离开那座河畔村落,沿着河流向西走了大约三天,两岸的景色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茂密的森林和起伏的丘陵逐渐变得稀疏、低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开阔、更加苍茫的地貌。土壤的颜色从肥沃的深褐色,逐渐过渡成一种干燥的、泛着沙砾质感的灰黄色。植被也从高大的乔木,变成了低矮的、耐旱的灌木和一丛丛坚韧的野草。空气变得越来越干燥,风中的水汽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细微沙尘的、干热的气息。
第四天清晨,当陈默和“影”翻过一道平缓的、覆盖着稀疏野草的山梁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那片被老村长称为“戈壁滩”的广袤土地,终于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坦而荒芜的、由灰黄色的沙砾和大小不一的碎石覆盖的平原。视线所及,看不到任何高大的植被,只有一些极其耐旱的、低矮的、几乎贴着地面生长的、灰绿色的灌木丛,零星地点缀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只有一轮炽白的太阳,高悬在头顶,炙烤着这片干渴的土地。热浪在地面上蒸腾,使得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扭曲、模糊。
风很大,裹挟着细沙和尘土,打在脸上,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干燥的尘土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
这片戈壁滩,比陈默想象中更加辽阔,也更加……荒凉。它像一片被世界遗忘的、干涸的海洋,静静地横亘在他们面前,等待着他们走入其中。
陈默站在山梁上,眺望着这片无垠的戈壁,感受着那股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热风拂过脸颊。他摸了摸怀中那两枚融为一体的“母钥”,感受着它们传来的、温润而坚定的力量。他又摸了摸背后那柄用布条缠着的“止戈”,剑身传来的那股沉稳的、仿佛能定住一方山河的力量,让他心中的那份不安和忐忑,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干燥而灼热的空气,然后,迈开脚步,走下了山梁,踏入了那片广袤的戈壁滩。
脚下的地面,由松散的沙砾和碎石构成,踩上去有些松软,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风很快就将脚印的边缘吹得模糊,仿佛要将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抹除在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
陈默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适合长途跋涉的节奏。他尽量沿着地势相对平坦、沙砾较少的地方行走,以减少体力的消耗。他用水囊中的水润湿了一块布,蒙在口鼻上,以过滤掉空气中的沙尘。虽然作用有限,但聊胜于无。
“影”跟在他身后,步伐同样稳健。他似乎对这种恶劣的环境有着更强的适应性,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疲惫之色。他只是沉默地跟着,目光不时扫视着周围空旷的戈壁滩,保持着警惕。
第一天,风景几乎没有变化。永远是灰黄色的沙砾和碎石,永远是低矮的、灰绿色的灌木丛,永远是炽白的太阳和干燥的热风。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蜥蜴或甲虫在沙地上快速爬过,给这片死寂的土地带来一丝微弱的生命迹象。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还是如此。
在无边无际的、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戈壁滩上行走,对人的意志是一种极大的考验。重复的景色,单调的步伐,持续的干热和风沙,很容易让人产生疲惫、烦躁和绝望的情绪。陈默不得不时常停下来,喝水,休息片刻,调整呼吸,并强迫自己去思考一些别的事情,以分散注意力,抵抗那种逐渐侵蚀心灵的、空旷带来的压迫感。
他会在脑海中反复回忆那幅由七颗星辰构成的星图,回忆那片被暗红色“斑点”所标记的位置,回忆父亲留下的那些留言和线索,回忆陆沉那封信中的每一个字。他也会思考,当自己最终到达那个地方时,可能会遇到什么,又该如何应对。
这些思考,像一根根无形的锚索,将他从那种被空旷和重复所侵蚀的、逐渐涣散的边缘,一次次拉回现实。
第四天下午,就在陈默觉得自己几乎要变成一具在戈壁滩上行尸走肉般的行走机器时,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异样的痕迹。
那是一些凌乱的、大小不一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碾压过的凹陷,散布在一片相对松软的沙地上。凹陷的边缘,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看出,它们形成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远。
陈默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凹陷。这些凹陷的形状和大小,不太像天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有重量的东西,从这片沙地上经过时留下的。而且,从凹陷的分布和走向来看,似乎不止一个“东西”,而是好几个,排成了一条松散的、不规则的队列,朝着戈壁滩的深处,延伸而去。
陈默的心,微微一动。他站起身,顺着那些凹陷延伸的方向望去。在热浪蒸腾的、扭曲的视野尽头,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极其模糊的、仿佛小黑点般的东西,在地平线上移动着。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但距离太远,加上热浪造成的视线扭曲,他无法确定那些黑点是什么。是人?是某种大型动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沿着那些凹陷留下的轨迹,跟上去看看。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新的线索,或者新的危险。他需要弄清楚,那些留下痕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