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意料之中地看到,刚刚还站在一旁帮腔的王美芳,脸上浮现出尴尬,大呼小叫起来。
当然是故意被饿出来的呀,林青禾平时就没怎么吃饱过,又被断粮了四天,怎么可能不得浮肿病。
王美芳这人是大杂院里出了名的长舌妇,谁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转眼就能被她添油加醋传遍整个院子。
这毕竟是一个重视孝道的年代,如果上来就贸然戳穿林家的算计,先别说大杂院的人相不相信,就是信了,也没人会为她做主。
毕竟大家也不是瞎子,李红霞前些年苛待林青禾的事情人尽皆知,却并没有一个人为她做过主,大家都在自扫门前雪。
林青禾只能慢慢让林家身败名裂。
李红霞在林青禾露出胳膊的时候就暗道不好,但她还没来得及阻拦,王美芳这个大嘴巴就嚷得人尽皆知。
左邻右舍在家的人纷纷开门出来,离林家最近的马家、邵家、何家马上靠拢了过来。
李红霞被众人盯着,就更不好发作了,只能恨恨的瞪着林青禾这个小贱人。但林青禾只是低眉顺眼,垂着头,并不看她。
王美芳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反倒是更兴奋了,有些得意地说:“你们城里人不知道,但前几年荒年的时候,我乡下亲戚来借过粮,我可知道这个病,这就是浮肿病。这个病呢,就是饿出来的,要补营养才能好呢。你看她这胳膊,一掐一个坑,肯定是浮肿病呢。。。”
王美芳一边说着,一边将林青禾的袖子掀起来,给众人看她胳膊上的小坑。众人纷纷咋舌,不明白林青禾怎么得了这个病。
安城这些年的粮食产量一直都挺高的,家属院又都是职工家庭,哪怕是那3年特殊时期,大家都没遇到过饿出浮肿病的人,最多听自己在乡下的亲戚提起过。
李红霞恨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挤出来一个笑容反驳:“怎么可能呢?你看错了王姐。这又不是荒年,我家又是双职工,怎么会让林青禾饿肚子呢?”
林青禾却不同她争辩,她刻意摆出一副有气无力病弱不堪的样子。声音沙哑着说:“妈,我想通了,我同意嫁人。”
这话一出,李红霞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得意的神色,心里笃定了这丫头终究拗不过自己。
还没等她冷嘲热讽,就见林青禾又开口道:“但我身上这毛病确实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过两天您不是要带我去相亲吗?要是我这副病怏怏的样子被见着了,亲事肯定成不了,那不就辜负你一番好意了吗?”
听到这话,李红霞果然脸色一僵。林青禾心底嘲讽,心说在现代社会,她作为孤儿长大,从小到大最知道如何拿捏住这些贪心的人的软肋。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了,我怎么没见别人得这病呢?就你事儿多。”
李红霞脸色几番变化,还是不愿意拿钱让林青禾去看病。但她心里又惦记那三百块彩礼,又希望日后能借着万主任的势给自己的亲生儿女铺路。
她想要让亲事顺利,又舍不得掏钱,只好下意识又给林青禾泼脏水。
林青禾却不想再跟这种人扯什么口角官司,听完李红霞的污蔑,她并不多言,只是挤出些泪水,湿着眸子看向围观人群。
一向心善的马奶奶可看不了小姑娘这可怜模样,马上仗义执言:“得没得病是你说了算的吗?不得去医院看医生怎么说嘛。再说了,你看你家青禾这病殃殃的样子,怎么说得出装病这种话。亏人家还叫你一句妈呢!”
“害,这不还有亲妈和后妈的区别吗?又不是自己生的,哪管得了那么多呀!”
何寡妇也紧跟着出声,她一向看不惯李红霞能嫁了林国栋这样一个好男人。看大家终于发现李红霞的真面目,恨不得立刻撕下她的假面。
劭卫国有点看不过眼,觉得自己作为男人,得出来做主:“你们家可是双职工家庭,老林起码还是三车间的主任呢,怎么能让女儿饿出病来呢?”
“是啊是啊,之前你总说你家禾丫头偷奸耍滑,但我们这几天都看着了,她除了上学,其余时间手脚都没停过。又洗衣服又修窗户的,我看啊,分明就是你们家把人累病了!”
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怀疑李红霞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友善,毕竟是后妈,真不真心对继女,谁知道呢?
眼看犯了众怒,李红霞只好气鼓鼓地从兜里掏出两块钱。
林青禾面上依旧装作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两块钱,心底冷笑,故意放大声量说:“妈,我听人家说了,看浮肿病要开营养品的。5块钱应该就够了,你不用给我10块的!”
什么10块钱,谁愿意给这讨债鬼10块钱。李红霞眼睛愤恨得快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用眼神把李青禾瞪死,自己一个月工资也才22呢。
“哟,这李红霞真大方呢!给孩子看病能掏10块钱。我就说嘛,她能给禾丫头说那么好的亲事,肯定没别人说的那么坏。”
大杂院的众人像墙头草一样,又纷纷倒戈,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了李红霞。
人群中这位大娘的吹捧瞬间把李红霞架那儿了,她只好又从兜里掏出三块钱,一把放在林青禾的手里,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
林青禾拿到钱,瞬间感觉浑身有力气了。她心情颇好的感谢大杂院众人的帮腔:“多谢各位叔叔婶婶的关心,我妈已经把钱给我了,我得赶快去把病看了,毕竟过几天就要相亲了。”
“哎呀,快去呀,青禾,快去把病治好了,多漂亮的姑娘哦,现在怎么病成这样!”
大杂院的众人见没有热闹看了,虽然依旧七嘴八舌在议论,但是很快也就散开了。
林青禾则美滋滋地又欣赏了一眼李红霞脸色发青的丑态,在李红霞杀人的目光中揣着五元巨款,迎着安城温暖的春风晃悠出了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