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胜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眼下的兄长坐上家主之位,有足够的时间处理他和缘一两个碍事的人,岩胜漠然的看着几个仆从取出了他和缘一的铺盖,安置在了家主才能居住的主屋。
兄长想要把他们锁在眼皮底下。
或许风头一过,就是他的死期。
岩胜跪坐在床铺上,茫然看着刚刚给他铺完床铺,又开始忙前忙后给缘一铺床的继国枫。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父亲死了,我却一点也不伤心呢?
为什么我也要死了,我却一点也不害怕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缘一,缘一。
岩胜下意识想把缘一护在自己身后,可缘一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在自己的被子里打了个滚,望向继国枫,“好软。”
继国枫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看得岩胜心惊胆战。
他的弟弟是全天下最没心眼的弟弟,岩胜低下头,捏紧了袖中的针。
这是他从大婶那借来的,一根专门用来补衣服的缝衣针,他谎称自己的羽织划了条口子,磨破了嘴皮子才把东西借来,可这根针钝的很,除非一击捅中眼睛,否则毫无杀伤力。
继国枫看了一眼他的袖子,朝他伸手。
岩胜猛地抬眼,“兄长……?”
“那玩意儿虽然钝,可要是真戳着你了,也是不好受的,”继国枫微笑道,“给我吧,我拿东西跟你换。”
什——
岩胜看着对方手上的匕首,一时失语。
继国枫先把匕首放在他枕头上,朝他伸手,“给我吧,好孩子。”
岩胜盯着他的眼睛,试探性的伸手,先握住了匕首。继国枫没有给他想要的反应,眼前这个披着他兄长皮的赤目鬼,一直安静的向他摊开手掌,等待他将那根针放进掌心。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将那根针交出去的,只听见叮当一声响,是继国枫把那根针丢到了窗外。
“睡吧,小岩胜,小缘一。”继国枫温柔道。
岩胜茫然的拉开被子,扭头看向已经躺好了,正背对着他的继国枫,另一边,他的胞弟缘一已经打起了香甜的小呼噜。
为什么?为什么?
兄长认定了自己不会动手吗?
还是兄长觉得,就算他给自己一把匕首,也伤不到他?
岩胜想不明白,他悄悄的用拇指推开刀鞘,试了一下刀锋。
开刃了的。
兄长是在等自己睡着吗?像杀死父亲一样,让自己和缘一也无声无息的死在梦里?
缘一。
岩胜瞪大了眼睛,他绝不就死。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虫鸣都渐渐歇了,岩胜的眼皮开始不听话地往下坠,兄长的刀锋却迟迟未到,他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布料摩擦声响了起来,身后那个人动了。
岩胜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推开刀鞘,反手紧握刀柄,可那个人的动作并没有向他袭来,温热的气息靠近,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穿过他僵硬的肩膀和脖颈之间,将他整个人翻过来,正面拢进对方温热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