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书房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萧云澜站在书案前,手中捏着那片云纹残纸。纸的边缘已经泛黄,但纹路依然清晰——流云般的曲线蜿蜒交错,中心处隐约可见某种类似星辰的标记。他昨夜几乎没睡,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匿名信中的每一个字:“永昌初年……星陨之变……天外异石……记录封存……”
父亲当年参与过此事。
而天机阁要重提旧案。
萧云澜将残纸小心收进怀中,推开书房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湿润的凉意,庭院里的银杏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个丫鬟正提着水桶走过回廊,见到他纷纷行礼。他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朝府邸西侧的偏院走去。
那里是墨老暂居的地方。
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墙边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院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散落着几件未完成的木工器具——一把改良犁的模型,一个水车转轮的零件,还有几块刻着复杂纹路的木片。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桐油的清香,混合着清晨泥土的微腥。
墨老正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锉刀,专注地打磨着一块黄铜片。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来了?”
“打扰墨老了。”萧云澜走到石桌旁,从怀中取出那片云纹残纸,轻轻放在桌上,“想请您看看这个。”
墨老放下锉刀,用袖子擦了擦手,这才站起身。他走到石桌前,拿起残纸,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纸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立体。墨老的手指沿着云纹的曲线缓缓移动,眉头渐渐皱起。
“这纹样……”他喃喃道,“不简单。”
“您认得?”萧云澜问。
墨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后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走出来。他将书摊开在石桌上,翻到某一页。那是一幅绘制精细的插图,描绘的是一尊古代青铜鼎的纹饰。萧云澜凑近看去——鼎身上的云纹图案,与他手中残纸上的纹路,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周礼图考》中的‘云雷纹’,”墨老指着插图,“商周时期祭祀礼器上常用的纹饰,象征天地沟通,云行雨施。但你这片上的纹路……”他又拿起残纸对比,“更精致,也更复杂。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残纸中心那个类似星辰的标记上。
“这不是普通的星辰图案,倒像是某种星图标记。还有这些云纹的走向,暗合某种数理规律。”墨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老夫年轻时在工部见过类似的纹样,那是用来标记皇家密档的。只有涉及‘天命’、‘天象’、‘异兆’之类的最高机密文书,才会用这种云纹装饰封皮。”
萧云澜的心沉了下去。
“您确定?”
“八九不离十。”墨老将残纸放回桌上,“这种纹样的绘制有严格规制,云纹的层数、曲线的弧度、星辰的位置,都有讲究。普通工匠根本接触不到,更别说仿制。你这片纸……”他顿了顿,“是从哪里来的?”
“偶然所得。”萧云澜没有多说,将残纸小心收回怀中,“多谢墨老指点。”
“小心些。”墨老深深看了他一眼,“能用这种纹样标记的东西,都不是小事。沾上了,就难脱身。”
萧云澜点点头,转身离开偏院。晨光已经变得明亮,府邸里开始热闹起来。厨房飘出早膳的香气,远处传来家丁清扫庭院的沙沙声。他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院落,却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庭院中央,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幅地图缓缓展开。
那是翰林院的布局图——前世他曾多次出入那里,对每一座建筑、每一条通道都了如指掌。典籍库房位于翰林院最深处,是一座三层木楼,常年有专人看守。库房里存放着自开国以来所有的档案、奏折、勘验记录,浩如烟海。
父亲当年任翰林编修时,就在那里工作。
而永昌初年的“星陨”勘验记录,最初应该就存放在那里。
萧云澜睁开眼睛,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翰林院所在的位置。他需要进去,需要找到当年的痕迹,需要知道那批记录后来去了哪里。
但翰林院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
尤其是典籍库房,非翰林官员不得入内。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触到库房内部人员的方法。
萧云澜回到书房,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笔尖在纸面上悬停片刻,然后落下。他写下的不是计划,而是一个名字——陈福。
那是前世记忆中,一个在翰林院典籍库房做了三十年杂役的老吏。此人沉默寡言,做事勤恳,但因为出身低微,始终只是个杂役。他熟悉库房里的每一卷档案,知道每一份文书存放的位置,甚至记得许多已经被遗忘的旧事。
更重要的是,陈福有个儿子,三年前得了怪病,需要一种罕见的药材续命。那种药材价格昂贵,一个杂役的俸禄根本负担不起。前世萧云澜偶然得知此事,曾暗中资助过一些,但那时陈家已经山穷水尽,最终还是没能救回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