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
就一个字。没有责怪,没有“没关系”,没有任何能让沈砚清好受一点的回应。就是“嗯”,像他回复论坛帖子一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沈砚清攥着那部碎屏的手机,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我赔你。”他说。
顾行舟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裂纹,然后锁屏,放进口袋里。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不用。”他说。
然后他侧身从沈砚清旁边走过,继续下楼。白衬衫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沈砚清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那部手机的温度。
他闯祸了。
不是计划中的那种“假装的意外”,而是真的、实实在在的祸。
沈砚清没有回宿舍。他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裂缝发呆。
手机震了好几下。江望问他晚上吃什么,周逸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宋词发了一张论坛的截图——有人在讨论“经管楼下好像有人手机摔了”。他一条都没回。
他在想一件事:顾行舟说“不用”,是真的不用,还是客气?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不会这么纠结。但那个人是顾行舟。顾行舟说“不用”,也许是真的不需要,也许是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沈砚清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的是——让顾行舟接受他的赔偿。接受他的手机。接受他的存在。
他在台阶上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校门口走去。
最近的手机体验店在学校东门外,步行十五分钟。沈砚清走进去的时候,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地问“需要什么”。他说:“最新款,两台。”
店员愣了一下:“两台?”
“嗯。一台银色,一台黑色。”
他刷卡的时候没有犹豫。一万多一台,两台加起来快三万。沈建国给他的生活费不少,但他从来不是乱花钱的人。这是他上大学以来最大的一笔开销,花得毫不犹豫。
走出体验店的时候,他手里提着两个白色的袋子。夕阳把袋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的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台手机的包装盒,心想:顾行舟会收吗?
如果他不收,他就把另一台自己用。反正银色那台是他给自己买的——黑色给顾行舟,银色自己用。同款。不,情侣款。他在心里纠正了自己用词的准确性。
周四上午,《经济学原理》大课。
沈砚清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他没有坐后排,而是径直走到了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顾行舟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旁边。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袋子,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然后他摊开课本,假装在预习。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教室门口和旁边的白色袋子之间来回切换。
顾行舟踩着上课铃走了进来。
白衬衫,金丝眼镜,左手拿着课本。他的右手——沈砚清注意到——没有拿手机。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大概是那部碎屏的手机还放在里面。
顾行舟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到沈砚清坐在旁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白色袋子。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昨天的事,对不起。”
顾行舟坐下来,把课本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沈砚清把白色袋子拿起来,放到顾行舟的课本旁边。“赔你的。”他说。
顾行舟看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又看了一眼沈砚清。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你说了不用。但我弄坏的,我赔。”沈砚清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膝盖,“你要是不收,我就天天带着它来上课,放到你桌上,直到你收为止。”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那双桃花眼隔着镜片,表情依然很淡,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和上次在食堂借笔记时一样的反应。
“你买的什么?”顾行舟问。
“和你原来那款一样。最新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