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只剩下明晏与崔濯面对面对坐。崔家的仆役送了东西进来后便被崔濯赶了出去。
崔濯不喜欢这些仆役跟在身边,都跟木头桩子一样杵着,回去还会将他今日与明姐姐说的话一字一句禀告给阿父,阿母,可能还有两位兄长。是以崔濯板着脸将人都撵了出去。
顺便让他的贴身小厮鹿姿守在门口,不许那些打探消息的人靠近。
因着鹿姿与他一同长大,他与鹿姿的感情比之两位年长的兄长还要亲厚许多。就上次在襄阳亦是鹿姿舍命护他,他才能登上山顶遇见明晏。
只是鹿姿受了伤跌入湍急的河水之中,顺着河流飘到下游,被当地村民所救。
清醒过来留下身上的值钱物件报答救命之恩,便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跑回京师报信。
谁曾在,崔濯已随着郑家的队伍平安归来。见他安然无恙,鹿姿哭得不能自已。
从襄阳自己一人艰难回京他没哭;被歹人卖进黑砖窑他没哭;鞋底磨破双脚血肉模糊他也没哭;直至见到崔濯涉险得安,鹿姿涕泗横流,清俊的小郎君成了大花脸猫。
不过心中庆幸,还好,郎君无事。可若是当时他能再厉害一些,郎君也不会遭此横祸。他再不能离开郎君半分,他此生都要护住郎君安然。郎君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鹿姿,是难得的忠仆。
如此忠心耿耿的鹿姿此时便如同一尊门神般杵在秦家门口,不许旁的仆役靠近探听。
被赶至门外的崔府仆役们在一旁发着牢骚,这鹿姿,真将小郎君的话当作圣旨一般。
晚上回去夫人与大人若是问起今日之事怎么办,可鹿姿那般站在门口,他们如何能上前去?再说也不好得罪鹿姿。鹿姿是小郎君贴身侍从,夫人与大人又宠爱小郎君,得罪了鹿姿,就是得罪小郎君,小郎君不高兴了,夫人就不高兴,夫人不高兴了,大人就不高兴。
大人不高兴了,恐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如此想来,崔家的仆役们只能蹲坐在地上找些乐子,吹牛的吹牛,有几个还从袖中摸出几枚骰子,准备不可谓不齐全。
众人如今就在这门口等着自家小郎君玩够了回家。
只是他们如此形状,却惹得有人眼热。
“啧,瞧瞧啊,真当这都是他家宅子,吵吵嚷嚷像个什么样子?”巷中邻居有一老丈眯了眯眼,冷哼道。
将自家的驴车横在路间,堵住了路。秦家院子住最里面,这是必经之路。
门口的鹿姿瞥了一眼,郎君应要多待一会儿,届时再叫这老丈挪一挪车吧。
院内,看着眼前半大的小郎君,明晏一阵头疼:“小郎君,今日是重阳,你不在家陪长辈吗?”
“祖父在清河郡老宅,不必作陪。我阿父入宫觐见陛下了,阿母回了外祖家。外祖父家表兄弟姐妹众多,自然也不缺我一个。”祖父在老家,无法在身前敬孝。且不说去了外祖家,人人都会来捏一捏他的脸,想到如此崔濯沉下脸,他的脸可不是面团!
阿父阿母不在家,家中只有兄长嫂嫂们,他与两位兄长不是一母所出,年岁相差甚大,他们亦各有友人拜访。他在家着实无趣,说不得等阿父从宫中回来看他不顺眼还要数落他几句,不如来明姐姐这里自在。
再说这两月被阿父盯着日日上学的,许久不见明姐姐,他甚为想念。只是明姐姐,好像不怎么想他。崔濯心中委屈。但转念一想,明姐姐可是要考女官的,自是每天都很忙,与他闲散是不一样。
随即崔濯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小的玉牌,约莫骨节大小。
仔细看,上面同样刻着清河崔氏的族徽。
崔濯将其放入明晏手中:“明姐姐,等你进宫了,遇到麻烦,尽可拿这信物去昭华宫找我姑母崔贵妃出手帮你。”
“这……太贵重了,还是不必了,多谢小郎君了。”明晏推脱。若是接了崔濯这玩意儿,那她不得一入宫就被打上崔家的标签。
听师父的意思是,天子如今对世家不满,极有可能会拿世家开涮,只是不知是哪家先遭殃。是以不要轻易与任何世家沾上关系。目前来说,就连他们师徒二人的关系,也是未曾在外头公开。
迄今为止,知道他们是师徒的,也就只有郑蘅,崔濯以及崔家。郑蘅是师父的亲侄女儿,自是不会说出去。
至于崔家,当然也不会轻易往外说,这得罪人的事情,除非吃饱了撑着,否则也不会有人去干。
“明姐姐,我只是想给你帮帮忙。”崔濯红了眼眶,还以为是明晏不喜欢这玉牌。他只是想帮一帮明晏,他好不容易才从阿母那里求得到这一枚玉牌,想着明姐姐去了宫廷有姑母照应,自是无人敢欺。
明晏轻咳一声,不去看崔濯可怜巴巴的样子,面对这张美丽的脸,她怕看着心软。
“万一我考不上女官岂不浪费了。”
“不可能!姐姐一定能考上!”崔濯捏了捏拳头,明姐姐一定能上榜,那位王叔父可不是吃素的。再说明姐姐这么厉害,小小女官,那不是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就算,就算考不上,他也能求一求阿母。他有一位远房表姑,在闺中时尚与阿母是为情同姐妹的莫逆之交。如今在内廷之中已官至五品尚宫。
崔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但不打算说与明晏听。他深知明晏是一极为要强的人,这等谋划只需他自己知道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