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云疏跑在最前面,怀里揣着那本账簿,纸页的边角硌着胸口,每跑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顶着。他的呼吸很急,但脚步没有乱,他知道这条通道通往城西那口废弃水井,只要跑到井口,就能从那里爬出去。
身后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很闷,很沉,像铁器砸在石壁上。
苏灵溪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猫,但她没有回头。白芷扶着墙跑,掌心蹭在粗糙的石壁上,擦破了一层皮,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谢寒刃走在最后,一边退一边盯着身后的动静,手里握着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那是周先生的血,他击晕周先生时蹭上的。
通道在黑暗中拐了个弯。
前方传来一丝光亮,是月光,从井口漏下来的。
“到了!”苏灵溪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她先冲了出去,双手撑住井壁,脚尖在石缝里一蹬,整个人像壁虎一样往上窜。她的轻功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几下的功夫,她已经攀到了井口,翻身上去,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快!”
白芷第二个爬上去。她的动作没有苏灵溪利落,但胜在稳当,一步一步踩着石缝往上攀。云疏跟在她后面,一只手攥着账簿,一只手撑着井壁,指甲嵌进石缝里,磨得生疼。
谢寒刃最后一个爬。
他爬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
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谢寒刃的脸色没有变,但他加快了速度。他的手臂绷得很紧,每一下都撑得很用力,石壁上的苔藓被他抓下来,碎成粉末往下掉。
云疏已经翻出了井口。
他趴在井沿上,伸手往下探。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发白,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寒刃,快点!”
谢寒刃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攀爬的速度。他的手在发抖,用力过猛之后肌肉在痉挛。他白天踩点时扭伤的脚踝还在疼,每蹬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井口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是铁器砸在石壁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闷哼。
云疏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楚饮酒。
他从井口往下看,看见通道的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那人的青衫上沾满了灰,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楚饮酒。
他跑得很快,但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了。左肩的箭让他失去了平衡,每跑一步,箭杆就晃一下,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衣袖往下淌。
云疏的喉咙发紧。
他没有喊,只是把手伸得更长了。
楚饮酒跑到井底,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井口上方四张焦急的脸。他笑了一下,嘴角扬起来,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愣着干嘛,拉我上去啊。”
他的声音很喘,但语气还是那么吊儿郎当的,像在酒馆里招呼人喝酒。
苏灵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把身子探进井口,双手往下伸。楚饮酒抓住她的手,苏灵溪使劲往上拉,白芷从旁边搭了把手,两个人一起用力,把楚饮酒从井底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