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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第1页)

联合演出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栖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微信,是短信。一个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演出那天,我在现场。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到调音师站起来的时候,我哭了。我也是两个人。”

林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想回复,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我也是两个人”是什么意思——是像陆清弦那样,还是另一种“两个人”。但她知道那行字里有一个秘密,一个被她在台上听到了的秘密。她把短信截了图,发给沈棠。沈棠回了一个字:存。

存。林栖存下来了。和之前那些截图放在一起——出租车司机的短信、阿桐的便签、陆清弦在FLStudio里命名的钢琴轨。都是线,从同一个地方伸出去,伸到看不见的远处。她现在知道,那些线不只是伸出去的,也会伸回来。短信就是伸回来的那一端。

陈粒的专辑在第二周上了网易云音乐的独立音乐推荐位。不是首页大图,是一个小版块,叫“本周值得听的新声音”,五张专辑,陈粒排在第三。程远在群里发截图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加,但季雨看出来他截图的时机——播放量刚好停在88万,一个不太整齐的数字。季雨说:“你等这个数字等了多久?”程远说:“没有等。刚好看到。”“你骗人。你截图的时候手抖了。”程远没有否认。

陆清弦在噪音实验室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给陈粒的:你的专辑,上了推荐位。陈粒回:我知道。陆清弦:你什么感觉?陈粒:像有人在走廊里喊了我的名字,我回头,发现好多人也在回头。陆清弦:那是什么感觉?陈粒: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陆清弦没有继续问。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FLStudio工程。工程名字叫“走廊”。她在那晚写了一首新歌,用钢琴写的,加了一层很轻的合成器。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旋律像是有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声,然后回声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越传越远,但从来没有消失。

陈粒是第二天听到这首歌的。陆清弦发给她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陈粒听完,在工程文件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字:“_给那些回头的人。”陆清弦没有删掉它。

残鸟的下一场演出定在一个新的地方,叫“回声”,一个比野火大、比音乐节小的Livehouse,能装三百人。老周介绍的,说那边的主理人听过残鸟的歌,想请她们去演一场。不是暖场,是专场。沈棠在群里问大家意见,季雨说“去”,小也说“去”,阿桐发了一个“嗯”,林栖说“好”。

五个人,四个字,一场演出定了下来。时间在下个月,还有三周准备。沈棠说,这次要演一些新的东西,不只是老歌。季雨问她新东西是什么,沈棠说:“陈粒的专辑给了我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唱一首不是我们写的歌。”

“翻唱?”

“不是翻唱。是把别人的歌变成我们的。”

季雨想了想。“谁的歌?”

沈棠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陈粒。她在那里调音,没有注意这边的对话。“阿弦的。陆清弦写的那个钢琴曲,我们上次填了词唱了一次。我想把它变成固定的曲目。”

季雨没有说话。她拿起吉他,弹了那首《阿弦》的前几个音符。然后她停下来。“你跟她说了吗?”“说了。”“她说什么?”“她说,那是我的歌了。我唱了,就是我的了。”

季雨听完,放下吉他。“那就唱。”

《阿弦》被正式加入了残鸟的歌单。沈棠重新编了曲,让阿桐的吉他在前奏部分完全复制钢琴的旋律,然后在第一段副歌的时候进入鼓和贝斯。沈棠的唱法也变了——以前她唱这首歌的时候,像是在替陆清弦唱。现在她唱的时候,像是在唱自己。季雨听了新的编曲之后说了一句话:“这首歌不是别人的了。它是我们的了。”

沈棠看着她。“那你呢?”季雨愣了一下。“什么我?”“你有想唱的歌吗?不是替别人唱的,是你自己的。”季雨沉默了。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了一个字:“有。”

那是季雨第一次承认她也有想唱的歌。

接下来的几天,季雨没有出现在排练室。她请了假,说要回家一趟。沈棠没有问她回家干什么,但林栖注意到季雨走的时候带上了她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那是她写歌用的本子,页角卷边,封面沾着泡面的油渍。林栖认得那个本子。季雨从来不把它带回家,因为她说“歌是长在群夜这个地方的”。

第三天,季雨回来了。她走进排练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她把笔记本放在地上,翻开,上面写了一段歌词。只有一段,没有标题,没有副歌,只有几句:

我走了很远的路,远到我忘了起点。

路上遇到一些人,他们教我说再见。

但我不会说再见,因为我还没到终点。

我只是在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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