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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第1页)

陈粒的专辑《发芽》上线那天,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周二。没有发布会,没有媒体通稿,没有首页推荐。程远只是在噪音实验室的网易云主页上按下了“发布”按钮,然后在群里发了一句话:002号,上线了。后面跟了一个绿色的链接。

季雨第一个点进去。她戴着耳机,蹲在排练室角落,把八首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没有人打扰她,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第三首歌时皱起的眉头,到第五首歌时微微张开的嘴,到最后一首歌结束时她摘下耳机,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

“怎么样?”沈棠问。

季雨沉默了很久。“她比我好。”

“哪方面?”

“所有方面。”季雨站起来,把耳机还给沈棠,“她的歌不吵,但听完之后你会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她的词有多好,是她的声音里面有空隙,像一栋房子里面有很多空房间。你走进去,可以在里面待很久。”

沈棠接过耳机,也听了一遍。她听完之后说的和季雨不一样。“她不是在唱自己。她是在唱我们所有人。”她顿了顿,“她把我们在康宁的日子、在群夜的日子、在野火的日子,都放进去了。”

季雨看着她。“你怎么听出来的?”“因为她在《门》里唱‘走不远也要走’,那是陆清弦帮她想出来的。她在《发芽》里唱‘土里看不到光,但它还在长’,那是她在说自己。她在《阿弦》里什么都没唱,但那段钢琴里有你在康宁窗台上坐着的声音。”

季雨没有说话。她走到舞台边坐下来,靠着墙,闭上了眼睛。林栖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但她心里在想一件事:沈棠说的对。陈粒的专辑不只是陈粒的。它也是陆清弦的、是残鸟的、是所有在群夜这个房间里待过的人的。陈粒把她们的声音都接住了,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吐了出来。那就是“发芽”——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从别人那里接过来的。

专辑上线的第三天,程远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网易云音乐的后台数据,显示《发芽》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季雨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专辑《裂缝》的后台——已经发了两个月,播放量十五万。陈粒三天就追上了她们两个月的量。

季雨把手机放下,靠在墙上。“她三天就赶上我们了。”

沈棠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

“因为她的歌更安静。”

“安静为什么能打动人?”

“因为安静的东西,能待得更久。”

季雨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拿起吉他。“我要写一首更安静的。”

沈棠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就写。”

陈粒的专辑让噪音实验室的名字开始被更多人知道。程远在电话里说,有几个音乐博主主动联系他,想采访陈粒。还有一家独立唱片店想进一批《发芽》的实体CD,放在店里卖。程远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还是那种低低沉沉的,但话明显比以前多了一些。

季雨说:“程远是不是高兴疯了?”“程远不会疯。”“他怎么不会疯?”“他是那种越高兴越平静的人。”

“你怎么知道?”“因为他找到我们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

季雨想了想,觉得沈棠说得对。

陈粒在接受第一个采访的时候,是陆清弦陪她去的。不是因为她需要人陪,是因为采访问能不能把制作人也带上。那个采访是在一家咖啡馆做的,声音很吵,录音笔只能录到一半的对话。但有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记住了。

“你觉得陆清弦作为制作人,给你的专辑带来了什么?”

陈粒想了很久。她说:“她让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是改变我,是让我知道我自己原来是这样子的。”

陆清弦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美式,没有说话。但采访结束后,陈粒看到她把那杯美式喝完了。她以前从来不喝完。

陈粒的专辑给残鸟带来的影响,不是竞争,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一个人先跑到了前面,然后回头朝后面的人伸出了手。季雨开始试着写更安静的歌,不是愤怒的、冲撞的、像要把什么东西砸碎的那种歌,是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慢慢变暗的那种歌。沈棠开始尝试在编曲里加入更多的空白,不是每一个缝隙都要填满,有些地方空着,比填满更有力量。小也开始学用更轻的力度敲鼓,不是所有的歌都需要炸裂,有些歌只需要像心跳一样。阿桐开始弹一些她以前不敢弹的和弦,因为陈粒在专辑里用了那些“不对”的和弦,而它们是对的。

林栖则开始做一些更实际的事情:她把陆清弦在FLStudio里写的那些钢琴demo和残鸟的歌一起听,试图找出共通的地方。有一天晚上,她在排练室里用贝斯弹了一段陆清弦写的旋律,弹完之后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沈棠和陈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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