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娜玛也勾了下唇角:“补得挺好。至少让国际舆论觉得,这场和解不是单方面的屈辱,而是双向奔赴。”
瓦立德没接这话,目光重新落回徐贤脸上:“徐夫人,你替韩国争取到了喘息之机。接下来,该轮到你自己了。”
徐贤心头一凛,腰背绷得更直:“请殿下明示。”
“日内瓦那边,”瓦立德放下茶杯,瓷器与银盘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响,“经济及社会理事会下个月有个闭门圆桌会,主题是‘全球能源转型中的中小国家韧性建设’。主办方点了名,要你以‘沙特王室特邀专家’身份出席,并做主旨发言。”
徐贤怔住。
这个会议她知道。规格极高,与会者全是各国能源部长、国际能源署高官、世界银行资深顾问。而“主旨发言”?这位置通常是给部长级人物预留的。
“我……”她声音微滞,“资历尚浅,恐难当此重任。”
“资历?”瓦立德挑眉,似笑非笑,“你刚帮韩国从悬崖边拉回来,这就是你最大的资历。再说……”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锋,“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花瓶?”
徐贤呼吸一窒。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昨夜她剖开胸膛递过去的那颗心上。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戏谑,没有施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居高临下。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要什么。我也给你。
但前提是,你得接得住。
徐贤喉头滚动了一下,所有的犹豫、忐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汹涌的东西冲垮——是决心,是孤注一掷的赌徒式决绝,是终于抓住浮木后,拼尽全力向光游去的本能。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徐珠贤……遵命。”
瓦立德终于满意地点头,端起茶杯,再次啜饮。
萨娜玛在一旁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一枚素银手镯——那是徐贤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一枚小小的、刻着韩文“平安”二字的银杏叶。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镯往袖口里推了推,遮住了那抹微光。
早餐在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静默中继续。
烤饼的酥香,蜂蜜的甜润,薄荷茶的清冽,在舌尖交织。窗外,天光彻底大亮,迪拜的朝阳跃出地平线,将万丈金光慷慨泼洒在王宫纯白的墙垣之上,辉煌,炽烈,不容置疑。
徐贤垂眸,用银匙轻轻搅动碗中渐凉的粥。
粥面浮起细密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她忽然想起昨夜临睡前,自己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徐珠贤,加油吧。”
此刻,她依旧在心底重复。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孤勇,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即将真正落地的重量。
她不是在为自己加油。
她是在为那个即将站在日内瓦聚光灯下,用流利的英语、精准的数据、以及一双被王室冠名的、不容置疑的眼睛,向整个世界宣告“沙特需要一个怎样的东亚支点”的徐珠贤——加油。
面纱之下,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是笑。
是锚,终于沉入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