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命难违,不得不来这慈云寺走上一遭。
这才有了开头月夜敲门的那一幕。
然,虞孝此刻尚不知晓。他这只意外扇动翅膀的蝴蝶,此番慈云之行,不仅將彻底扭转自身原本的命运轨跡,更將如巨石投湖,掀起滔天波澜,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走向。
……
思绪收回。虞孝凝神静听,寺內依旧死寂。
“咚、咚、咚。”他又连敲数遍。
无人应答。莫说开门,便是连一丝脚步声都未闻及。
虞孝本就因知晓內情,对这座名为佛门净地、实为藏污纳垢的贼窟心有成见。见寺门紧闭,久叩不应,心下厌烦,便打算就此离去。
但转念一想,自己此次乃是奉师命初次下山,连人都未见著一个,便掉头回去,实在不好向师父交代。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整了整身上那件素白圆领斜襟短装道衣的衣摆。不再犹豫,身形微动,已是轻轻纵起,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高大的院墙,落入寺中。
双脚甫一沾地,便觉一股阴森之气隱隱袭来。举目四望,但见这慈云寺果然占地极广,殿宇重重,院落深深,廊廡迴环,不知几许。
月色虽明,却也照不透所有角落,阴影幢幢,更显幽深。
虞孝又是第一次进来,路径不熟。走了不到片刻,竟在这层层叠叠的殿宇廊阁间迷失了方向。
但见四处皆是相似的黄墙黛瓦,朱柱雕梁,一时竟分不清东西南北。
绕行半晌,眼前景象依旧大同小异,仿佛在原地打转。虞孝剑眉微蹙,心中不禁有些不耐。
他正欲默运玄功,御剑升空,俯瞰路径。忽见前方一座偏殿的阴影里,猛地钻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和尚,衣衫不整,神色仓皇,尤其显眼的是,他左边耳朵缺了半边。
这和尚探头探脑,辨了下方向,便埋头疾步,沿著一条碎石小径向前跑去,似有急事。
虞孝看见有人,心中一喜,仿佛迷航孤舟望见了灯塔。当下更不迟疑,脚下微微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倏忽间便掠过十余丈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和尚身前,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无量天尊,”虞孝单手竖掌於胸前,行了个道礼,声音清朗,“烦请大师,向贵寺智通住持通稟一声。崑崙门下虞孝,奉家师钟先生之命,前来助拳。”
那和尚正闷头跑路,心事重重,忽觉眼前一花,多了一人,又闻话语声,当即嚇得魂飞魄散,“啊呀”一声怪叫,差点瘫软在地。
待他惊魂稍定,借著月光看清虞孝乃是一副陌生面孔,气质不俗,且口称是来助拳的,这才长长鬆了口气,抚著胸口,喘息道:“原……原来是崑崙派的道友!嚇煞小僧了!”
他定了定神,忙不迭地道:“道友来的正好!前殿不知何处来了几个峨嵋弟子,年纪虽小,手段却十分厉害,正在那里闹事!住持、法元师伯他们此刻都在前殿迎敌,形势吃紧!道友既是来助拳的,还请速去前殿帮忙吧!”
说罢,这和尚便欲侧身,绕过虞孝,继续赶路。
不想,他身子刚动,虞孝手臂一伸,如电光石火般,已轻轻巧巧搭上了他的肩头,五指微一用力,便如铁箍般將他牢牢按住。
“哦?”虞孝目光炯炯,直视和尚双眼,声音转冷,“寺中有强敌来袭,大师不去前殿助阵,反要匆匆离去,欲往何处?你莫不是……峨眉派混进来的奸细?”
那和尚挣了两挣,只觉虞孝抓住自己肩头的手掌坚如磐石,纹丝不动。又听到“奸细”二字,顿时面色大变,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
“道友误会!天大的误会!小僧乃本寺知客僧,法號了一!绝非峨眉奸细!只因……只因寺中一位客人,武当派的石大仙,遭人暗害,现在被困於密室之中,动弹不得,性命攸关!小僧是要赶去解救,这才冒险从前殿脱身来此!道友若不信,可隨小僧一同前往,便知真假!”
虞孝听到“了一”这个法號,眉头先是一皱,似有印象。再听到他说“武当派石大仙遭人暗害”,脑海中立刻如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英姿颯爽的倩影。
他当即双手用力,將了一提得双脚离地,厉声喝道,声如寒冰。
“你说的,可是半边大师门下,那位人称女崑崙的石玉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