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被迫截停。
崔令宜望向武婢,扬声说,“乌齐娜,我跟你走,看在……我们自小的情分上,请你不要伤害他们。”
羯族武婢怔愣一瞬,用生疏的汉话说:“奴婢,只要,三娘子,回来。”
崔令宜又看向呆滞的霍守拙,“少侠,多谢这一路的护送,我下车后,你们走得越远越好。”
霍守拙:“那你呢?!”
“我?”
凌冽的风迎面扑来,崔令宜垂眼,摩挲着信帛上的猫爪印。
这次,她原本已经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抬头看远处,即将飞越城墙的孤雁,被一道惊雷吓退,在空中盘旋。
连天象都在劝她认命。
是的,此前她的确认命了,屈服了,想像个懦夫那样去死,以此躲避命运的碾压。
但此刻,崔令宜忽然拔出发簪,一头青丝猎猎狂舞。
“少侠。”她声音温和平静:“我出不去了,你们走吧,”
“怎么就出不去?!不试试怎么知道?”霍守拙急了,忽然拔出配剑,一脸凛然,“我带你杀出去!”
小少年刚利刃出鞘,就被虎视眈眈的兵卒们拿箭射得左支右绌,苦不堪言。乌齐娜决心要给反抗者一个教训,又一支裹挟着劲风的利箭飞速而来——
霍守拙来不及抵挡!几乎是同一时间,崔令宜猛然推开他,迎向那支利箭!
“女郎!”
“三娘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乌齐娜深蓝的瞳孔里闪过错愕,仓皇伸手,却阻止不了箭矢的方向!
霍守拙瞪大双眼,连声音都忘了发出。
崔令宜却缓缓闭上眼——
倘若注定逃不出玉都,结束她生命的,不是这支利箭,也会是她拔下的发簪。
袖中的尖锐戳破指尖,疼痛叫人清醒又畅快。
她这个人生来懦弱,第一次执拗,便是此刻。
如果孤雁注定撞上那道城墙,那就索性撞个头破血流。就算是死,她也不该悲悲戚戚地赴死。她要死得酣畅淋漓,死得光明正大。
就在众目睽睽之中,就在这座巍峨城门之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崔令宜已死。
崔家的投名状、广平王的棋子、元衡霸业的垫脚石……都要烟消云散。
崔令宜张开双臂护住霍守拙。
幸好没有连累更多的人。
只是可惜……辜负了庄娘子那份遥远的期望。
她闭上眼,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风声、脚步声、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