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疏与磨合中,日料馆像一辆脱轨列车,重新牵引回到轨道,缓缓启动向前。
刚开始的时候客人不多,一些人还记得移民局冲进来的画面,然而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渐渐的,来店里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一桌两桌……
当陆长缨能够得心应手地拨弄算盘珠子时,餐馆里重新热闹起来。
黄吉瑞刚开始当服务生还觉得好玩,时间一长就还是鬼哭狼嚎地喊累,到了现在,店里每天的固定曲目就是Jerry诉苦。
“师姐,再找几个人吧!求求你了。”
黄吉瑞双手合十,冲陆长缨拜个不停。
“哪怕多一个也行啊,我一个人要既做服务生又做busboy抽空还要去洗碗,我都快累死了,求求师姐了~”
他还聪明地出主意:“好多留学生来唐人
街找工作,好便宜的,我们随便挑一个就行,他们巴不得来的,钱不多也愿意干。”
陆长缨算着账,头也不抬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你爸是怎么进去的?”
黄吉瑞卡了一下,嚎得更响亮了。
“呜呜呜哇哇哇我恨移民局!”
陆长缨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糖,精准地砸进黄吉瑞张大的嘴里。
“还不收声?再嚎下去,我找个奶嘴给你嘬。”
黄吉瑞:……嘤。
陆长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余光看到门口有人,是布莱克。
他靠在门边,不知看了多久闹剧,在与陆长缨对上眼神时,脸上还残留着愉快笑意。
陆长缨问:“你是来看笑话的吗?”
布莱克直起身,反问:“不然呢,来领工资吗?”
陆长缨拿出一个信封拍在台上:“我可不是黄老板。”
她冲布莱克抬一抬下巴,示意他拿走信封。
“我从来不拖欠工资。”
布莱克拿过信封,数也不数,直接塞进裤兜。
陆长缨问他:“不担心我抽水吗?”
布莱克嗤了一声:“除非你觉得你的尊严只值五美元。”
陆长缨啧了一声,说:“如果你哪天被人打闷棍了,我一定不会为此感到奇怪。”
布莱克却说:“只是奇怪?我以为你要说‘遗憾’或‘哀悼’。”
陆长缨从善如流:“也行,我不会给你的坟墓献花。”
布莱克拿钱就走,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说:“谢谢你的吝啬,我对植物生殖器没兴趣。”
陆长缨瞪着他的背影,有点手痒,很想将什么东西砸过去。
这家伙除了点餐高峰期时会出现在餐馆,其他时间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太有男人味了。”
黄吉瑞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站在陆长缨身边,望向布莱克,感叹道:“我要是个女人,非得爱上他不可。”
陆长缨坐回原位,随口道:“没事,你就算不是女人也能爱他。”
黄吉瑞:!!!
师姐一定是被纽约的风气带坏了!
一击脱离,陆长缨笑着伸了个懒腰,自从分手后,她难得放松下来。
虽然是她主动提出的分手,但这不意味着她为此感到欢欣鼓舞。
失恋总让人痛苦,像是血淋淋地将灵魂的一部分剥离出去,而其中最痛苦的是,她非常清醒。
这段时间以来,陆长缨总忍不住想起橄榄球决赛的看台吻,平安夜的滑冰场,劳德代尔堡的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