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从离开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囤,小婴儿的衣服、奶粉、零食、能放好久的熟食,应有尽有。箱子带了好几个。
莉莉说她不像去旅游的,倒像是去哪个刚生了孩子的朋友家做客。
“我们该出发了”梅森特夫人走过来,略带安抚道“这一趟旅行的机长经验非常丰富,请不用担心。”
贝蒂还是没吭声,她嘴巴紧抿,手抓着罗伊的手,然后她极其不情愿的松开。
移民关口就在前面不到五步的距离。
贝蒂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罗伊。
罗伊站在木椅旁没有上前,他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冲她摆了摆,他目光依旧在她身上。
贝蒂的所有的东西都检查完了,她被后面的人推着进了关口,然后这姑娘毫无征兆的,眼泪掉下来了。
罗伊脚步动了动,他往前迈了一步,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没再往前,他怕他忍不住将人带走。烟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担忧和不舍,但他强忍着自己没阻止妻子期待的旅行。
莉莉从旁边伸出手,把贝蒂揽过去,按在自己肩膀上,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姑娘似乎抽噎着小声的说了什么,但她最后还是硬生生的憋住了。
因为莉莉说,“他看起来要哭了。”
夫妻俩只是分开两个月罢了,这对看起来就像是生离死别,莉莉看了眼罗伊再看一眼稀奇的盯着这对夫妻的巴尔。
她冷不丁想起来他们新婚没多久,被迫分开的三个月———他每次写的信里都充满着解放般的欢乐。
贝蒂狠狠的擦掉眼泪,硬是将自己情绪收紧,憋出来一个笑,然后扭头就走。
但是转头还是没忍住捂着嘴难过的掉眼泪。
罗伊一直看着哭的发抖的姑娘被人揽着消失在关口,捏紧兜里的手指,他轻吐口气,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哭着跑出来的贝蒂,又坐在椅子上半个小时,看了眼手表,他才离开。
父母打来电话时,罗伊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他们要去埃及,归期未定。
他看着手指的戒指,然后将手放在桌面上,“知道了。”
电话挂了,他把听筒放回叉簧上,手指在圆盘上拨了一下,圆盘转回去,发出“滋——”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
他已经习惯了,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
不问什么时候回来,不问,就不会失望。
他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他站起来走厨房,打开冰箱。冷冻格里码着整整齐齐的保鲜盒,烧麦、包子、丸子汤,标签纸还贴在盒盖上,‘蒸十五分钟,不用解冻’‘按时吃饭’他盯着最后一行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按时吃饭。’她把标签贴在冰箱门上,怕他看不见。
罗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总是打着的电视此刻静悄悄的关着,时钟的声音有点大,窗外的伦敦灰蒙蒙的,路灯还没亮,他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有一点点,难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在暮色里发暗,他用拇指摸了摸戒指,银色的,凉的。
就在这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还是一张便签,就贴在橙子上,他拿了下来,安静的看着。
‘我早上起来就后悔了。’
‘我早上抱着你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可能会在机场嚎啕大哭,会有些丢脸,你要装作不认识我也行吧——但是我会生气,然后很快就好了。’
‘以后我走哪都带着你。’
阳光从大片的干净的玻璃窗落在室内的地板上,坐在一室阳光下的青年,被这颠三倒四、东写西写的话哄的实在没忍住,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他叹口气。
怎么办,更想她了。
罗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还贴在床头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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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1963,北京饭店门口站着一帮白脸黄头发的大鼻子老外,还是自己找上门的,而且中文说的非常流利,甚至还带着东北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