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动售卖咖啡机是OIRE牌的,投币后先选择咖啡口味,在对应的按钮上按一下就会掉出来一个长方形的咖啡胶囊。拿了胶囊,把它塞到机器里,再从旁边拿一个杯子放点儿糖,按下按钮,一杯咖啡就冲出来了。
我面对着咖啡机,手里攥着硬币,却在那里发愣。我只能看懂咖啡机上面用图文注释的操作程序,能看懂一杯咖啡50欧分,却看不懂咖啡的种类,根本不知道gé(相当于后文中的“Lungo”咖啡)和Caféserré的区别在哪里,也不知道Lungo(意大利语,是一种拉长了萃取时间的浓缩咖啡)和Espresso(意式浓缩咖啡)是什么。
这时一个巴西籍新兵走过来,也打算买咖啡。他叫萨尔瓦多,精瘦得跟个猴子一样,动作敏捷有力,有时一高兴就会来几个前空翻、后空翻。他算是我们这二十几个新兵里综合素质靠前的一个。
萨尔瓦多见我站在咖啡机前发愣,便问:“有问题吗?”
“没,哪个咖啡好喝?”
“你想要咖啡因吗?很多?”
“无所谓,咖啡就好。”
“你有硬币吗?”
“有,一欧元。”
“OK,给我。”
他把硬币投入自动售卖机里,按下按钮前又转头问我:“无所谓?”
“是的,无所谓。”
于是他按下了按钮,掉出了一个胶囊。
萨尔瓦多刚想接着帮我冲咖啡。我对他说:“谢谢,我会做。”
于是他又扭头看我,说:“真的?”
“真的,我会做,谢谢!”
于是他后退了一步,在那里看着我弄咖啡。
出于礼貌,我冲完咖啡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着萨尔瓦多也冲好了,和他一起端着咖啡,边喝边往大厅里走。我边走边看着杯子里的咖啡,觉得用折合人民币六块钱的价格买了大约半杯的黑色**有些奢侈。这时突然想起来,咖啡机里找我的零钱忘拿了。
于是我赶紧转身,想回去拿。
萨尔瓦多看到,问:“忘了东西?”
“五毛钱。”
“哈哈哈。”他在那里笑。
我回去翻了一下咖啡机的硬币找零处,居然没有。再扭头却见那萨尔瓦多在不远处幸灾乐祸地笑着:“哈哈,谢谢你的咖啡。”说完还朝我举了举杯子表示感谢。
“啊,OK,OK,没问题!”我知道他的那杯咖啡肯定是用我的零钱买的了。
一杯咖啡让我和萨尔瓦多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晚饭后他又邀请我去喝咖啡。当然,这次是他付的钱。
买完咖啡后,我们就去院子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天。
萨尔瓦多问了我很多,大都是“中国有多大”“解放军是不是很厉害”这样的问题。
以我的法语能力当然没有办法向他解释清楚,只能回答他:“中国有17个法国那么大,从北边到南边坐火车要好几天。”“我们一个团有2000多人,没有人当逃兵,法军的管理太松了。”
后来聊得更深入了,我问他:“你在巴西做什么的?”
“警察。”
“为什么来外籍军团?”
“因为这里是外籍军团,不是吗?哈哈。”
“……”
“听着兄弟,在巴西警察的日子并不好过。”
“是很危险吗?有很多毒贩?”
“是,很危险,有很多毒贩,但我是因为那边很烦,你知道吗?特别烦!”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