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句话中能听出,他认为我当伞兵纯粹是为了钱。
“不是,我是想问一下,那我路过大门口的时候,是不是要跟值班军官说清楚我住酒店的原因,他才会放我出去?”
“……”
这个下士长除了没猜到我是来自2REP的、没猜到我是来学通信的,也没猜到我居然会说法语,而且还会用法语威胁他。
于是他一边嚷嚷着“见鬼!”一边用他们国家的语言打了个电话,听起来好像是东欧国家的语言。
打完电话后,他指着墙上的小盒子对我说:
“OK,看见那把钥匙了吗?红色的,对,上面有房间号。然后,星期天下午之前不要再来打搅我,OK?”
“谢谢下士长!”
“哦……见鬼!”
从值班室拿了钥匙,我径直去了房间。
后来我发现他无论跟谁说话都是这种口气,真是个怪人。
我自由自在地在屋里连睡了两天大觉,睡醒就去餐吧吃东西,回来后就洗洗衣服、听听MP3,真是舒服极了。
到了周日下午,我再去CIS值班室报到,这回值班员换成了一位中士。中士倒是挺利索的,三言两语就给我讲清楚了集训安排,也向我介绍了连队的洗衣房、餐吧、办公室、时间规定、注意事项等,他是位很有礼貌的东欧人。
但在那中士跟我介绍的时候,我却一直在想:周五下午的那个下士长哪里去了?不应该是他值班吗?
从当天晚上一直到周一早上,我都没再见到那位下士长。
从各个部队来集训的学员们陆陆续续到齐了,7点多,全团升旗仪式结束后,我们这些人就落到了集训队的两名下士长手里。
幸运的是,这两个下士长都比较文静,一个瘦高,说话慢吞吞的;一个矮胖,思维和眼力极其敏锐。但两个人也有相似的地方,都戴着眼镜,只不过高个子戴的是老花镜,矮胖子戴的是近视镜。
四个月的训练,一半时间学理论,一半时间实践,这一年的圣诞节我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学员有20多人,一个排的编制,人员来自外籍军团的各个部队,分为两个班,零基础班都是来进行通信兵培训的普通士兵,高级班的学员原本就是通信兵,现在承担的大多是器材管理或网络架设等高级别工作,基本都是士官。两个班吃住在一起,不在一起上课,课程内容也不一样。
我在零基础班,主要学无线电通信,从老设备到新设备全都得学。有些老设备甚至是二战时期的,因为在有些落后的地方,二战的设备还在用,所以我们都要会使用。
四个月的训练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报务,这是最难学的;第二阶段是话务,这是训练的主要内容;第三阶段是信息传输,学了一个星期左右,内容特别简单,主要是收发邮件、处理信息。
报务是收发电报,话务差不多就是打电话,信息传输是用计算机收发邮件信息,有卫星邮件、电台图片、电话数据。
教官都是外籍军团专门搞通信的下士长,都是十几年、二十多年的老兵,有的服役甚至近30年了,搞了一辈子的通信。
老花镜下士长负责通信器材课。最开始的几节课,他教给我们的全是老花镜一般的古董设备,连晶体管的都有,甚至还有一台像自行车脚踏轮一样的人工发电机。无论在丛林里还是沙漠中,你都可以一边用两脚蹬着它,一边靠它产生的电流发报。
报务员要学莫尔斯电码,由一位爱说话的下士长负责教我们,但他在课堂上基本上不跟我们说话,因为我们的交流对象是电脑、耳机和电键。
这个阶段学了一个月,非常累,特别痛苦。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莫尔斯电码课超级无趣,每天从早上一起床就是四件事:用耳听、用笔记、用眼看、用手敲。到了晚上,为了让大脑熟悉电码的音节,大家都是听着莫尔斯码的音频入睡的。
甚至连放假外出,我们几个学员为了背代码,便约定相互交流时不准说话,只能用手指敲击。以至于有个周末我和一个学员去图卢兹,火车上的人一路都用心领神会的眼神看着我俩:一会儿他偷偷地拍拍我的腿,一会儿我摸摸他的肩……
为了学习,尴尬也没办法。
我们管负责天线课程的教官叫“天线”,他是我们集训队里的牛人,也是通信兵里的牛人。他也是下士长,已经当了二三十年的兵。“天线”是巴西人,性格很豪爽,嗓门也大,工作时相当敬业,不工作时酒不离手。据说集训队开学第一天,他没和二位“眼镜下士长”一起出现,就是因为周日晚上喝多了。
听说“天线”把窗户外面晾衣服的钢丝绳换成两条天线,加上一台可能是从“老花镜”那里弄到的旧发报机,一顿修理后,便每晚坐在自己的小屋里,一边喝啤酒一边发莫尔斯电码和他那远在巴西的老婆电报聊天。
莫尔斯电码由于电波简单,相对传输距离比较远,所以老下士长就省了电话费了,如此看来找一个志同道合的老婆很重要。
估计“天线”也是这样认为的,这位整天醉醺醺的下士长,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有人说,给他一个支点,他可以撬动地球。但我能做到给我一根天线,我可以联系到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女人。”
集训队的同学“小东西”,是个20岁不到的法国人,长得像小孩一样。每次听到下士长说这句话,他就在边上小声跟我嘀咕:
“那也要所有女人都会发电报,不是吗,吴?”
“那也要所有女人都会计算天线长度,不是吗,吴?”
“那也要有女人理他,不是吗,吴?”
在军队里学东西是没有捷径可走的,想要得到好成绩就得榨干自己的时间,包括吃饭、睡觉、上厕所。
需要掌握的莫尔斯电码非常多,国际明码、特殊符号、北约简语,甚至还有通信兵之间的行业“黑话”,比如敲击ZZZ,就代表着“啤酒”。其实要掌握它也不是太难,只不过想做到更准确、更迅速、更清晰,才会不那么容易。
莫尔斯电码只是由二十几个字母、10个数字、几个标点符号,还有几个缩写组成的,全世界的莫尔斯电码加起来,也就是100个符号左右,因为它太简单,所以才实用。
学莫尔斯电码凭的不只是勤奋学习,还得靠个人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