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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 听着莫尔斯电码入睡(第4页)

周六,我借用了老闫和他的车去图卢兹买背包。在图卢兹找了一整天,终于在宜动的仓库里找到了个满意的,SABRE60-100,360欧元,款式介于民用登山包与军用背囊之间,而且刚好是个绿色的。还顺手收了个帐篷,科勒曼RigelX2,140欧元。

晚上从图卢兹回来,给车加满油,接着就开始为演习做准备。

我心里还是蛮紧张的,毕竟是进入通信专业以来的第一次实操,而且培训才进行了一半,好多东西还没学,自己是否应付得了?要是搭档受伤了或被假想敌打死了怎么办,他的工作会不会全落在我头上?

周一到了。

早点名的时候,法国人小东西没有出现,他以前也是整个周末经常不在,这次只不过是点名早,他还没回来。

直到出发,小东西都没出现。我不知道队里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因为所有人都在四处奔走着领取武器弹药、安装设备、测试通信,等我再想起小东西时,已经坐在编队出发的吉普车上了。

演习在风里雨里开始后,没有人再提起他。

我跟另一个通信士官搭档,负责连部的通信。

由于是随指挥部行动,所以我们比那些睡在风雨中、泥浆里、灌木下的战士要相对暖和些。不过通信兵的“睡”,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睡眠,因为耳朵还要24小时听着电台里的消息,所以只能算是打个盹儿。

背着电台行军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被CIC连长牵着的牲口,永远在他身后或两旁走,距离最多一米五,因为他手里始终都攥着电台上的电话,而电台背在我身上,那根电线扯出来刚好一米五。

刚开始我没有经验,总是走在他身后,过水沟时连长攥着电话一个飞跃,我就直接被拽进了沟里。钻树丛的时候,经常走着走着我俩就同时被树挂住,因为遇到树时他往左边走,我往右边去,走路的速度快,根本没时间反应,无数次我被毫不留情地拽回来,所以背电台其实也是一门技术。

掉了几次水沟,撞了几回树,就有经验了:开阔地上并排走,小树林里绕身后……已经编成了顺口溜。

过大坑时一定要把连长手里的电话要回来,这是经验,若电话还攥在他手里,无论怎么走都会摔一身泥。

爬坡时也是同样的道理,但好在爬坡时不会打滑,所以只要背着几十公斤的东西,拼了老命地跟上,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我的士官搭档稍微轻松些。他背的是内线电台,有独立完成通信任务的能力,所以电台背在他身上,电话也拿在他自己手中。他要做的工作,是把连长的命令在电台里跟各个班长、排长重复一遍,或者把电台里各个班长、排长的请示向连长重复汇报一遍。

我背的是外线电台,接收的全是高层指示,再加上我标准的中国式法语口音,所以连长才会随时都把电话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

因为不愿意松开手中的电话,搭档还与一个比他军衔更高的士官发生了矛盾。

那位老士官是留尼汪人,当时的军衔比搭档高一级。他是上士,搭档是中士。

他俩在经过一个大泥坑的时候,坑下面一步三滑的老士官看见坑上边的搭档,便叫他伸手拉大家一把,但搭档当时没伸手。

老士官爬上来后,批评搭档不能及时向战友伸出援助之手,搭档辩解说:“右手是枪,左手是电话,难道还有第三只手去拉?”老士官却觉得想拉怎么都会有办法。

搭档觉得很委屈。毕竟被上级当众批评了,他边走边低声地跟我发牢骚:“还GCP呢,素质真差!没想到GCP里都是这种人!”

这时我才知道留尼汪曾是GCP的人,后调到了4RE负责士官培训。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搭档的话,毕竟一个是现在的搭档,另一个是自己在未来想成为的那个人。

经过几天的摸爬滚打和饥寒交迫,搭档既没有受伤也没被假想敌打死。我也成功地做了一周的牲口,充分体会到通信兵特有的苦头。

冬雨中的演习总算快完了,部队以长行军形式陆续回到营区,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湿漉漉的,脚上沾满了泥巴。当我驮着大包走进营区时,衣装整洁的哨兵向走在我前面的连长敬礼,为了回礼,连长才顺势把一路攥在手里的电话还给了我。

回到宿舍,所有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热水澡,第二件事是擦拭武器装备。

正在这时,小东西却突然出现在了宿舍里,就像天外来客一样!所有人这才想起了他,满屋子瞬间开始起哄:

“哦!兄弟!”

“兄弟你还活着?”

“你去哪儿了!”

“见鬼!你去哪儿了?”

“你真够走运的!看看我们!哈哈。”

一脸难受的小东西刚想解释什么,从门外进来一个下士长——就是我来报到时让我去住酒店的那个下士长——朝我们大吼一声:“闭嘴!”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大家一个个边擦枪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有三分钟的时间收拾东西!快点儿!”那位下士长朝小东西吼道。

后来我才知道,演习前的那个周末,小东西在城里喝得不省人事,回来后被惩罚,在电报车里打了一个星期的电报,基本上没睡过觉。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大部队回来后,这事立刻就被知道了。吼叫小东西收拾行囊的下士长,就是团里专门负责管理禁闭人员的“狱警”,难怪他只要一开口就那么粗暴。

我来报到时在值班室遇到他,估计他是来串门的,真正的值班员可能去上厕所了,那件事只能说是我的运气不好。

我考进GCP一两年后,即2012年前后,演习中跟搭档发生矛盾的留尼汪老士官又回来了,一度还成为我的组长和GCP的代理指挥官。我们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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