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伦军事医院是全法国最大的军事医院,这次检查最为苛刻的就是对眼睛的检查。
因为从几千米的夜空中跳出飞机后,需要很好的视力来分辨哪儿是降落伞,哪儿是星星,哪儿是人身上的灯,哪儿是飞机上的灯,哪儿是空降场的标记灯,哪儿是地面上无关紧要的光源。
所以眼睛是绝对不允许出问题的,对眼睛的要求,堪比战斗机飞行员。
对眼睛的测试用了很长时间,先是在一个完全无光的屋子里,静坐15分钟,适应黑暗后,再坐到一台很大的机器前,把眼睛按顺序靠在机器窗口上,从光线最暗的、几乎不发光的图像开始显示,让你说看到了什么。你说看到一个T字,他接着问你T字的中轴是朝上还是朝下。
在最暗的时候,基本没有人能看清,接着会逐渐调亮,所以测试的时间很长。
还有验光、测试眼压,甚至要测眼皮关闭的速度。
医生会对眼球的每一个细小角落进行检查,血管、角膜,也包括色盲,因为跳伞的时候好多信号是以颜色来区分的。
其他像骨骼检查、肺部检查等项目,医生就是摸摸腰、摸摸膝盖,都非常简单,唯独对眼睛的检查超级仔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经历这么细致的检查。
我们六个人全都通过了身体检查,排长、里约、小法国和我四个人拿着检查结果去空降兵学校报到。二连的罗马尼亚人和葡萄牙人因为要跟连队一起开赴阿富汗,所以回科西嘉部队了,他们要等几个月后从阿富汗回来,再来空降兵学校报到。
我们四个人到学校后的第二天,考核开始了。项目有跳伞、30公里奔袭、游泳、600米障碍、引体向上、仰卧起坐、俯卧撑和抓绳上。
结果考到抓绳上时,手指受伤的小法国因为握不住绳子,当场就被淘汰了。
接着,同一个上午,排长也被淘汰了。
考试本来非常简单,俯卧撑做到30个就行,蹲下起50个,引体向上8个,这是国家级标准,属于测试的基本水平,想做多也可以,但是不会给加分。
和以往考试不同的是,所有的项目,除了引体向上,其他的项目都是要有节奏的,比如仰卧起坐,教官喊一的时候你要做一,他不喊二你就必须躺在地上,所有人要一起上一起下,等着教官给下口令。
等教官喊二的时候,你哪怕慢了半秒,比别人晚了半拍,那也要被淘汰。
我的排长就是在做仰卧起坐时被淘汰的。
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仰卧起坐,我们这些人可以做很多个,但按照别人的节奏走,呼吸节奏就会被打乱。排长的力气非常大,平时做仰卧起坐能做上百个。他很强壮,但不是很灵活,所以他的肌肉反应比较慢。
他的体重有90公斤,我是70公斤多一点儿。我做仰卧起坐时,是他摁着我的腿,所以我做得很轻松。但是轮到我摁他的时候,他每做一个仰卧起坐,都几乎快把我给撬起来了,我压不稳他,就用膝盖压着他的脚背,甚至跪在上面,但还是压不住他,因此他还需要花费一定的力气去平衡自己的身体,所以他当时应该是很难受的。
当他做到第46个时,我就意识到他肯定要跟不上节奏了,结果到了第49个和第50个,他还是比别人慢了半拍,尽管慢了不到一秒,还是当场被淘汰。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排长,他对我很好,我很难过。因为是我协助他,所以他被淘汰和我是有关系的,直到现在我心里都很内疚。
但排长却显得无所谓,临走时还跟我说,没事,下次再考。
后来他被部队派往南美的法属圭亚那,他在那里升了连长,两年后又回到了第二外籍伞兵团。
只剩下我和里约了,结果到了跳伞考核时,里约也因空中转体角度问题被淘汰了。
考试时,从空中的飞机里每跳出来一个考生,地面上就有一个考官用架在三脚架上可录像的高倍望远镜盯着,任何失误或不标准的动作都会被记录下来。
第一跳是最简单的,3660米面向引擎出舱、保持轴向10秒趴平、右转体面对地面标记10秒趴平、左转360度、右转360度、趴平至1500米对地面标记开伞示意、1200米开伞、按空中交规入场、落入50×50米场地。
第二跳就难了至少一倍,因为要做的动作更多。
第三跳动作更多……
越往后的动作难度越大,里约第四跳的时候为了完成动作,终于无法把控身体角度了。
四个人,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