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到下坡处我的速度就快了,顾不上地上的石头会不会把他碰伤,一口气把他拖到了刚才庇护过F的那块石头后面。
我知道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借着头盔灯,我翻开G的眼皮看了一下,抓起F的半件防弹背心护在自己的胸口,准备再次往回冲。
刚往回跑了两步,就两步,车载弹药在烈焰中爆炸了,就像烟花仓库的爆炸,无数的火花和金属颗粒呼啸着飞散在地面上,打在石头上。
火就一直那么烧着,满天红,小队与基地间正在展开通信联络。
我知道已经不可能救出M了,因为还有反装甲弹药没爆炸。
我不能在这里趴着浪费时间,于是转身向头车爬去。
头车前的驾驶员D和导航员A两人已经开始救护伤员。
先被救出的F的腰部脊椎受伤,一直很痛苦地呻吟着。没法给他做更细致的检查,也不能打吗啡,否则等下医生赶到就很难确定他的伤势。只能激励他,帮他一点一点刨出背下的石块,让他躺得舒适些。
后被救出的G真的是很幸运,他可能在被抛出车体前就已经被震昏了,所以醒过来后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刚醒过来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为了技术改良和总结经验,我们调查了同一款式的越野车,惊奇地发现G坐的驾驶位置,离爆心仅80厘米,而他身上却没有一点儿皮肉伤!
我怕他们有体内失血,又冒着还在陆续爆炸的流弹,跑到车后的焊接筐里找来集体医疗包和水。但刚跑出车体的掩护面,在流星雨一样的爆炸中就听到导航员A在喊:“你他妈的是真疯了!”
医生和其他人员终于从高地上赶来了。
驾驶员D和导航员A分别爬上两侧的高地向更远的方位警戒,工兵和一名机枪手向车队前进的方向沿路检查地雷,临时协调员禁止我再靠近爆点,我于是留下来帮助医生为F和G输液。
医生很年轻,这是他从军校毕业后第一次就地处理战伤。
在现场巨大的压力下,他的话很少,我给他打下手,并为他提供F和G的伤势情况,以节省抢救时间和防止医疗程序出错。
医生往滴注袋里加入麻醉剂后不久,F终于不再呻吟,呼吸也变得缓和,甚至还开了句玩笑:“我真他妈爱死吗啡了。”
G很年轻,但表现得很冷静,护士出身的他甚至告诉我不要忘给麻醉剂,我点了一支烟塞到他嘴里让他闭嘴。
这时听到耳机中搜寻人员汇报,说没找到M。
车里有两个人都被抛出了车外而且没有生命危险,这就是我们没有选择密闭的装甲侦察车做头车和二车的原因,也就是说,M就在残骸的附近。
不久后,机械师在右侧高地上找到了M,离爆点大概有十几米远,五六米高的地方。听到消息,所有人立刻进入防守状态,我也穿上了防弹衣并挂上步枪。
M还有极其微弱的脉搏,已经奄奄一息。捆扎M的过程相当小心而且持续了一段时间,因为担心他受到冲击后有体内骨折,怕在移动时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在这段时间里,已有虎式和美洲狮直升机正从基地赶来。一架幻影即将从较近的尼亚美(尼日尔共和国首都)起飞赶来。
M是被冲击波抛射到空中的。
由于穿着防弹衣,M的上体比下体重,下落时就像羽毛球一样头部先着地,在这种重量和高度下,他的头盔就像瓜皮一样无济于事。
M的颅腔与颈部受到了致命伤,左脚从脚腕处被尖锐的岩石切断,只剩几根肌腱与腿部连接。
由于失血,他的脉搏极其微弱,找不到可以给他输入HSS(hypertoions,医用高渗盐水,通过提高血液中的盐分使其他器官中的水分渗入血管进行补血)的血管,就在他右膝下打入了骨髓针(笔形医用弹射式空心钢针,通过释放弹簧将输液钢针打入骨骼的髓腔,从而对因失血过多而无法找到血管的伤员进行输液),并在他左腿扎了两根止血胶带。为了取出他卡在石缝里的脚,只能用剪刀连鞋底一起剪断了他那双LOWA(军靴品牌)。帮他脱防弹背心时,发现后背的整块陶瓷板都被摔变形了。
安装好红外标记的直升机着陆点,几分钟后,两架虎式直升机就赶到了,一架在空中警戒,用强烈的红外激光束在四周的高地上不断地扫描,另一架在更高的空中监视这一带的高地。
接着赶来的“美洲狮”落地带走了三名伤员,迅速得仿佛就是瞬间的事情。当美洲狮直升机在我们头顶掠过道别时,我看到了舱口机枪手夜视仪目镜的亮光,就像一双警惕的兽眼,于是朝他挥了挥手并竖起大拇指。
整个救援过程没有一丝可见光。夜视仪中,低空虎开始慢慢环形爬升,我收起标记灯,导航员A已经用红外激光帮我打好点,我要过去跟他会合。
因为还处于战斗状态,我小心翼翼地接近A,每翻越几块巨石或者在高地上移动个几米,就停下来并强行抑住呼吸,仔细地听周围的动静,并用红外枪灯扫察。
如果有人此时藏身在这巨石后面或是岩隙的阴影里,哪怕就是在几米外我也不能发现,即使是“虎”的眼睛也不能透视那些岩石。
直到看到高地顶处的红外发光源,我与A通过电台确认了彼此的位置以防止误伤,几分钟后终于与他会合。我们低声明确了分工后,我用风衣把他和电脑盖住,让他用无人机图像观察四周,并为我选择一个较好的防守位置,借助无人机是3D任务(三维任务、立体作战任务)的优势,但这台电脑的屏幕没有夜视仪模式(一种为夜间隐蔽行动或佩戴夜视仪时使用的微光屏幕模式)。而当地人长期生活在这样一个简单、自然的环境中,他们的听觉、嗅觉、昼夜间的视力远远超出我们。
我们认为那个埋雷的人就藏身于附近,甚至有可能就在我们背靠的岩石后。
夜色里,一切是那么平静,没有螺旋桨的声音,没有风,没有引擎的嘈杂声、耳机中的呼叫声、爆点的火光、窒息的浓烟,目镜中是翡翠般的夜空,和一片漆黑的、起伏的石海。
夜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安静的,空气渐渐地变凉,渗入湿透了的蛙衫,我就把肩膀靠在还有余温的岩石上。
耳机中突然听到报告——出现了一辆不明车辆。
这辆车出现得太突然,我想无论它是不是和爆炸有关,一旦进入我们的视线,毫无疑问会被击毁。经过这一夜,现在我们当中还会有人记得清军团信条的第七条吗?
我把AG36(德国的一款步枪下挂型40mm榴弹发射器)换上红外照明弹,把随身携带的40枚榴弹也全都取了出来,在面前的石头上摆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