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堡百户刘魁接到口信告假到家时天已黑透。
刘家大宅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里晃,昏黄的光照著门口石狮子脸上明一块暗一块。
他把韁绳扔给亲兵,大步跨进院子。
管家早在门口候著,一路小跑跟在旁边,嘴里不停地念叨: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天天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换了七八回药了,每次揭开都疼得直叫唤……”
刘魁没搭话,径直往里走。
正房里灯火通明,刘扒皮半靠在榻上,头上裹著药布,药布上渗出一小片淡黄的药渍。
桌上的参汤早凉透了,旁边搁著一碟没动过的糕点。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儿子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阿魁,你总算回来了,你爹的耳朵没了!”
刘魁在榻边坐下,看了看他爹头上的药布,沉默了一会儿。
“爹,事情我都知道了。您先別急,慢慢说!”
“还慢慢说什么!”
刘扒皮挣扎著坐起来,扯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那个天杀的林禾,让他手下拿刀割了你爹的耳朵!”
“你爹好歹也在白洛城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阿魁,你快带兵去把他抓回来!把他两只耳朵都割了!不,把他脑袋也砍了!”
“爹!”刘魁按住他爹的肩膀,“你先告诉我,您那天去郭家庄是做什么?”
“收租啊!”
“郭家庄的租子不是早交过了吗?”
刘扒皮眼神躲闪了一下:“今年天旱,府里催得紧,我就想加收三成……”
“那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刘魁的声音沉下来。
“什么女人?”
“爹,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
刘扒皮张了张嘴,半晌没说话。
刘魁什么都明白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转回身。
“爹,你让我怎么说你。你抢人家女人在先,人家割你耳朵,这事拿到哪里去说都是你先理亏啊!”
“你这个小畜生,你是帮他还是帮你爹!”刘扒皮脸涨得通红。
刘魁从怀里掏出那张家丁打听来的纸,用手指弹了一下:
“这个林禾,不是普通驛卒。他现在是延安府牲口司掛职的兽医。举荐他的是延安府同知沈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