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船主不嫌,我愿充当此行的婢女。”
婆子的话被打断,芸娘这才有机会转过头来,细细打量昭南。
小姑娘年纪不大,一张鹅蛋脸本应显得柔和可爱,偏偏略尖的下巴带来的清冷疏离中和了这份柔弱。和外貌一样,她的气质也是矛盾的。刚刚骂人时分明是泼辣爽利,此时行礼时又是克制规矩,抬头等待回复时眼神又闪过非我不可的锋芒。
芸娘行船多年,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柔韧坚定的女子。她一时愣住了,竟然想不出怎么回复她。
昭南见面前的船主沉默不语,以为她因怀疑自己的能力而犹豫。她忙忙起身道,“我本是夔州第一商户陆家的婢女,因一些缘由需尽快赶到黔州。我不仅识字,还会写诗作文,定能侍奉好上等船舱的贵客。还请船主不拘一格,事急从权,允许我以作工代替船费。”
这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尤其搬出曾在陆家做工的经历,连婆子都被唬住了。
芸娘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我们船上也不能随意任用陌生女子啊,万一你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逃犯怎么办。”
昭南掏出身份文书,双手奉给芸娘,“这是我的身份文书,还请船主过目。若是船主不放心,开船前可先将我放在厨房等处打杂,观察一段时间后,若我品性良好,自可侍奉贵客。”
芸娘接过身份文书仔细查验,见她身家清白,心中有所思量。
她转头和婆子商量了两句,又问了昭南一些话,大多是关于如何端茶倒水、侍奉公子姑娘有什么不同、怎么熏香灭虫一类的,昭南对答如流。
芸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翻到文书的正面看了一眼,“赵昭南是吧,名字倒不像个婢女。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么?”
昭南想起做婢女的缘由,连带想起了妹妹,不自主地垂下眼睑,低声说道“回船主的话,家父生前是落榜的书生,懂得些学问。读来有些拗口,船主称我为昭南便是。”
芸娘一双柳叶眉皱起,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你家里。。。是只剩你下一个了吗?”若是有其他亲人在世,怎舍得让这般年纪的小女郎独自一人行艰险水路?
“我。。。本来还有个妹妹,但她前段时间去世了。此去黔州,便是与妹妹的死有关。”
“好孩子。。。那便依你说的,开船前先跟着厨房打打杂,顺便多学些规矩。等开船后我们人手不够,你再去船舱侍奉。”芸娘回答的声音也很轻。
昭南抽了抽鼻子,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万事开头难,她能上船便是成功一半了。这番争取下来,能省不少银钱呢。昭南感激地屈膝行礼“多谢船主。”
“别叫我船主了,以后便唤我芸娘吧。”柳芸扶起昭南。
“我们的船在三日后启航。餐房后厨倒也不缺人手,你这两天先适应一下船上的生活就行。”芸娘带着昭南上船,“此去黔州约莫需要半个月。路途经过狭窄曲折的三峡、水流湍急的乌江。又正值夏季汛期,半个月能到便是极好的情况。若是遇到风暴雷雨,航行上两三个月都是正常的。”
昭南在身后点了点头。虽说她早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这些说还是难免紧张。毕竟要亲历的又不是凉爽的小溪,而是书中说的“百万轰雷走深谷”的急流啊。
芸娘没听到昭南的答复,疑惑地转身。见她忧虑重重眉头紧锁,心下叹到重终只是个半大孩子。她主动拍了拍昭南的肩,将她拉近身边。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水路危险,但我们柳家的船和船夫也不是吃素的。自我接管柳家漕运以来,船队还未曾出过事故呢。”
“柳家?”
。。。。。
“柳家是江湖门派,素来不愿参与朝堂之争。尤其是柳公子柳衡,拒见一切朝廷之人。”蔺绩笔尖不缀,在马车上写着给公孙湛的回信,“柳家二老早已隐退。膝下二子凭借江湖关系,建立起不可小觑的水、陆二部。其女柳芸掌管漕运,其子柳衡把控此陆部。此次出行,我特地选择的柳家商船。若有机会见到柳芸,我会再探一探她的态度。”
最后一个句读落笔,蔺绩将信纸折好,递给玄弓。“等明日到了夔州,将信送出去。”
玄弓一声不吭地接过。他说话老结巴,干脆没必要就不开口,免得废了力气还说不清。
蔺绩写完长信,甩了甩手腕,端起茶水歇了口气。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叫玄弓将那信再还给他。
“又及,北凌蠢蠢欲动,或是为分散注意,或是确实狼子野心又起。总之,近日若有莫名之人前往扬州要求与你见面商谈,需多加小心。”
将信添置完整,蔺绩开始打趣玄弓。“玄弓,明日我们便要坐船了。这次可能得在船上住一个月,你还和先前一样晕船吗?”
少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次去黔州危险重重,他可不放心把公子交给青锋那个三脚猫功夫的人。
蔺绩端起茶水,给自己和玄弓各斟了一杯。“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不过呢,这次就算晕船也没得跑。青锋替我查消息去了,只有你跟着我。”
“什、什么?”怪不得最近没看到青锋,原来是去替公子查消息了。
“我刚离开扬州不久,青锋来报,说边境的居民最近又频频被北凌骚扰。我怀疑这件事或许与庞谆有关,又或者说,这件事就是他主导的。我得让青锋探明庞谆的动线,以及他会不会声东击西,削弱我们扬州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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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婆子添油加醋的介绍江湖柳家,昭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