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答。她把线卷放进外套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线屑。
“还没想好。”她说,“先编着。”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再说什么。她也低头整理她的线,没有再抬头。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先走啦。”
又朝我笑了笑,随后把笔记本合上,卷好那些线,放进帆布袋里,拉上拉链。
“这条手绳,”她走到我旁边的时候侧过头说,“是给她的噢。”
她说完就走了。我没有再看她走的方向,也没有回头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走了。她踩在食堂侧门外的石阶上,脚步声很快被吹散。
我站在原地,风从侧门口穿过来,把她刚才坐过的那截台阶吹得干干净净。
午休的时候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同桌趴在桌上睡觉,呼吸声很轻,盖住了教室里的其他声音。
我拿了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深蓝色的那种,画完了又把它涂掉了。窗外的阳光和那天在食堂侧门看到的光差不多,从灰白的云层里透下来,不够亮,但也没有暗下去。
第二天中午,我路过沈念夏座位的时候,看到她的左手腕上多了一条手绳。
深蓝色的线,编得整齐,收口处打了一个小结,尾端留了一小截线头,垂在腕骨旁边。
她正在低头写作业,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那条手绳露在外面,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我看了几秒,然后走回座位。翻开课本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腕,什么都没有。
食堂侧门外遇到许蓁蓁的事情我没有和别人提过。
她说的那句“是给她的”,第二天就兑现了。
那条手绳沈念夏似乎一直戴着。
有时候她写字的时候袖口会滑下来盖住它,有时候她抬手翻书的时候它又会露出来。
深蓝色,编得不松不紧,像是为她的手腕量过的。
食堂侧门外那卷深蓝色的线,我只看过一次,但它编完之后的样子我反而看了很多遍。它被戴在她的左手腕上,编得比那天我看到的半成品要紧一些,收口的结也更平整,像是后来又重新收过。
尾端那截线头垂下来,大约半寸长,有时候贴着她的皮肤,有时候悬空,在她翻书或抬手的时候轻轻晃动。
体育课的时候,我又在球场边看到了她。她在弯腰捡球,站直的时候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手腕。
那条手绳还在,深蓝色线编的,结头还在。她打球的时候没有摘,也没有卷起袖口遮住它。阳光下它的颜色沉沉的,像那天她在食堂侧门口坐下来说话时,身后那片灰白透蓝的天。
球从她手里发出去,过网,落在对面场地。她退了一步,又回到原位,低头拉了拉护腕边缘。那条手绳在护腕上方露出来,贴着她腕骨的弧度,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晃动。
我站在网前,球从对面飞过来,我没接住,它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旁边的人跑过去捡,我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那条线。
晚自习的时候我的笔没墨了。我翻了翻笔袋,空的。我坐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向后桌借了一支笔。刚好能看到她正在低头写作业,左手腕搭在桌沿上,那条深蓝色的手绳从袖口下方露出来,贴着桌子的边缘,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像是想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
我悄咪咪地去看她,她刚好抬起头,看到我手里拿了一支笔,又低下去,继续写。
她没有看自己的手腕,也没有把手缩回去。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我看了那一眼。
那支笔在我手里写了几行字,笔芯是新的,出水很顺。我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字迹里找到任何能让我重新写一遍的理由。
放学的铃声响了,我把那支笔还给前桌,前桌说“放我桌上就行”。她正在收拾桌面,听到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收拾完书包出门时,我路过她座位又看到那条手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