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希:“你这段时间有好好吃药吗?”
“有时候会忘。”
“……你幻听我朋友说你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晚辞一手搭在栏杆上,眼里的疲惫再也藏不住,反问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曾提起自己的病,不是么?更遑论现在。”
叶瑾希指尖还残留着谢晚辞手臂的温热,闻言愣了一阵,回忆起从前,她们朝夕相伴,谢晚辞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幻听缠身的痛苦,也不曾向她倾诉任何难处。
“那不一样”,叶瑾希抽空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眉眼间的冷漠让他们低下头,她继续对谢晚辞道:“你已经识破我的伪装,也知道我放不下你,在我回到一班之前,你遇到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找我说……”
她顿了顿,刚想继续说,却被谢晚辞打断:“为什么一定要等你回一班?”
叶瑾希垂眸,想起自己对抽象题干的懵懂,想起自己一落千丈的成绩,低声道:“因为现在的我太差劲了。”
谢晚辞微微眯眼,望向别处,沉默良久才道:“你总是硬抗着头疼学习,迟早有一天坚持不下去,到时候你别说回一班,留在三班都够呛……你明明可以让我陪着你。”
叶瑾希瞬间被这句话击中,尽管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她的后遗症,最好的情况是明年春天就可以恢复,但最长恐怕要六个月,到时候再说回一班,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她想过,也犹豫过,可是最后,她的大脑都会告诉她:你变不回去,你不够优秀,你们的人生轨迹也会错开,她不会要你的。
“但现在……”,谢晚辞说话语气一转,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有些落寞忧伤,却又无可奈何:“不重要了。”
“什么?”叶瑾希声音轻得像在叹息,她不明白,什么不重要了。谢晚辞不确定她是真的疑惑,还是因为后遗症反应变慢。
“你迟早会走的,而且……呵,我的病是个定时炸弹,到时候炸到你,我负不起责任。在你对我厌烦之前离开,给彼此留一段宝贵的回忆吧。”她语气冰冷,话里却满是担忧,冷笑时语气极度不屑,反而让叶瑾希更加心疼。
说完这段话,谢晚辞转身就要大步离开,叶瑾希想拉住她,指尖却只是擦过她冰凉的校服衣角,最后什么都不剩。
上课铃在此刻响起,彻底打断了叶瑾希继续挽留。
她没有急着回教室,只是一条胳膊抵着金属栏杆,回忆不自觉浮现。
小时候,她当了五年班长,成绩良好,老师长辈都很看好她,不仅当着别人面夸她,在背后提到她,她的形象也是完美无瑕。特别是她的叔叔,每次看到她认真学习、学业进步的样子,都会感到很欣慰,给她找补课老师,有空了就带她出去玩。
他们,包括叶瑾希本人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叶瑾希会越来越优秀。
可到了六年级,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变了。
叶瑾希逐渐感到疲惫,那时她不停问自己,事事都追求做到极致,到底有什么用。她找不到继续努力的意义,家长的期待对她来说,不仅是动力,也是枷锁。恰好那段时间,她扛不住了。
她开始频繁请假,落下了不少功课,也没有力气去补,成绩逐渐下滑。从那时开始,亲戚来家里做客,她能听出亲戚安抚背后的笃定——你已经变差了。
叔叔也不像以前那样疼自己了,他眼里的失望,和逐渐平淡的语气,成了幼年时叶瑾希沉重的枷锁。
老师找她谈话,长辈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好她,学校的鼓励慢慢的也轮不到她……这一切的原因,好像很简单,就是因为她不够优秀了。
她一直荒废学业到了初一,兴许是玩够了,或者被刺激得想证明自己,她重新开始努力,成绩回来的同时,他人的认可与鼓励也接踵而至……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被爱的前提是自己足够强大。
这个观念从她初一时萌生,一直到现在,早已根深蒂固。她并非对谢晚辞没有了爱意,恰恰是因为不希望谢晚辞离开,她做出了那个只服务于当下的决定——暂时离开。
她知道自己总会回来的。
可这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她重新变得强大。
每当她想到这里,心里都有个念头和她掐架,万一等她后遗症好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呢。
这也是她不好好休养,非要逼自己硬抗的原因。
她不想失去谢晚辞,谢晚辞今天却对她说,想给彼此留下一段纯粹的美好时光,同时也避免她有一天会伤害自己,她对她说,她想离开了。
叶瑾希突然笑了两声,眼里是藏不住的心酸。
第二个铃响起,叶瑾希不得不回到教室,走后门进了三班,这节音乐课,老师说要给她们放松,带大家一起看电影。
叶瑾希没有抬头看,也没有伏案写作业,反而是望了一眼面前白花花的墙壁,清楚地知道,这堵墙,包括这堵墙后面的那个教室,硬生生把自己和谢晚辞隔开,只要上课,她们就见不到彼此。
头部又传来熟悉的痛感,每逢她过度思考时,这剧烈的疼痛就会准时出现。
她忍着头痛,没有再强迫自己继续学习,趴在桌上,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太多,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她一睡就是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