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具引得厉悉声鬼哭狼嚎的腐尸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东西刺激,此刻纷纷开始起尸。尤其最旁边那几具,明明先前已经被他们开膛破肚,这会竟然也颤颤巍巍着蠕动起来。
腐烂的血肉下青筋暴起,竟是像是某种爬行动物一般用腰腹上下拱动、缓慢爬行起来,自地上留下一痕浑浊腥臭的血污。
夜沉渊原先站在路中央,正正好挡了这群诡尸的路。偏偏这群东西也不晓得避让,贴着他脚边就是爬行而过。一摊摊一团团烂肉蹭过靴边,给他留下黏腻冰冷的一片腥臭,激得心上好一阵发毛。
被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恶心得够呛,夜沉渊下意识就想把这群东西给清理了。他手起刀落,一击凌空搅碎数具诡尸,斩开数十丈飞沙走石,随碎肉块横飞散落,显然很是嫌弃这帮东西。
——只是才刚有动作不过片刻功夫,夜沉渊就被楚听澜给摁住了手。
“这些诡尸不像是普通的起尸。”在旁冷静地观察了一番,楚听澜示意夜沉渊看过去,“它们是有目的的向一个地方行动,想来这便是线索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夜沉渊闻言冷笑。
但他也心知眼下这毕竟是唯一的突破口,于是朝楚听澜点了点头,一把拽上了正在旁边装死人的厉悉声,招呼他也跟上随楚听澜一起行动。
厉悉声只好跟一根小苦瓜一样窝窝囊囊地点了点头。
他心有戚戚,总感觉这事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诡异,在一边旁敲侧击隐晦劝了夜沉渊几句,可惜每每话不过半句就被夜沉渊骂了回来,只好偃旗息鼓蹲回去继续当一只哑巴。
天色已晚,今天是个难得的朔月夜,墨沉的一片鸦天只能看见几颗稀稀拉拉的寒星,压得人心头发怵。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夜沉渊给厉悉声和楚听澜施了术法隐下声形气息,三人各自猫着腰只远远跟在后头,随诡尸一路前行查探。
那硕果仅存的几具诡尸明明已经溃烂得七七八八,可见白骨。此刻却都如游蛇一般敏捷,穿林越山,好几次连楚听澜都差点跟丢了去。
“这堆玩意油滑得和泥鳅似的,路上还表现分头结队,有序行动,难不成还真是开了智不成。”厉悉声在后头追赶得气喘吁吁,气急败坏地抓掉头上不知道从哪蹭过的一把草叶子,半蹲着腰缩在一团草藤中。
夜楚二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日夜的风雨兼程昼夜不消,途中穿山越岭钻洞下沟更是怎一个九曲十八弯了得。
这会也不必谈什么光风霁月姿容仪度了,活脱脱一整个野人打扮,一人一身沾满了泥瓦尘灰的破衣烂裳不说,打结了的头发上还各自落着不少细碎的野花野草小树杈子。
楚听澜原来用来束发的发绳已经不知道被路上哪根枝条给勾走了,他嫌散着难看,折了根树枝正挽上。
可惜人的后脑勺毕竟是不长眼睛的,身边也没镜子,他火的把头发都薅掉了几根也没挽上去。
蹲在他不远处的夜沉渊倒是蹑手蹑脚跑了过来,扯断了自己外袍上充作缀饰的衣带,用手理顺了发丝上的杂物,帮楚听澜重新束了一个规整的马尾辫。
他扎完自觉满意,退后了一个动作又坐了回去,朝楚听澜挤眉弄眼了一阵:“唉,小魔,你说我们两个现在像不像两乞丐?”
这是什么没营养的问题。楚听澜不想理他。
倒是对面自觉被剩下的厉悉声很是委屈,朝自家尊上争宠道:“尊上,那我呢?”
“本君看你像个棒槌。”夜沉渊的脸色一下子臭下来,“昨日过普渡河的时候没走稳把本君拽下去这事本君还没和你算账呢,回去自己老实到鬼哭山领罚去。”
厉悉声:“……”
嘤。
那头几具诡尸终于行到了目的地,停在了一处矮丘,几个眼睛翻白的领头诡尸互相碰了个头,似乎是在对信号。一直等过好一阵的交头接耳,为首的诡尸于是上前,以头贴上那矮丘前的石壁,俯身重重叩下一响。
第一声过,矮丘竟是直接炸开,露出了其下一方青铜石棺。
那石棺显然已经深埋了一段时间,其上的花纹都有些斑驳暗沉。后面的诡尸见此,纷纷上前上前围住了石棺,以头施力,齐心协力将这棺盖顶开,露出里面一具尸体来。
那里面躺着的是个约摸花甲之年的老叟,一身考究的衮金鱼服,头戴白云巾脚踩谢公屐,死后尤自怒目圆睁,一副枉死之相。
“……脚踩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喃喃念出这一句,楚听澜死死盯着那具石棺,“凡人王朝官员之死行薨礼最高不过国葬,唯天子之死行王礼,入青铜礼棺,玉枕汉白、裹尸金缕,这不合规制。”
厉悉声虽然不懂凡人礼制,但也看明白其中的不对劲之处:“此地地处魔界与仙门边陲,各族又万年划地而治,除了妖族不曾有迁都记载。这凡人的棺材是长了腿不成,能越过仙魔二族治下给运到这来?”
二人一言一语间,诡尸二叩,几具诡尸歪歪扭扭地跌入那青铜棺椁之中,抽搐几下,头颅爆开,身体则突然开始腐烂成一滩脓血。
那脓血自老叟眉心滴落后淌过全身,最终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了一个血人来,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夜沉渊直觉接下来的事情大有要超出他掌控,起身翻出草垛,将腰间魔刀掷出斩向那诡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