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脚底下的土泥泞又湿滑,蔡继明在这块略微陡峭的泥路上摸索,他不敢点火,生怕一点亮光就会让自己暴露,只能在黑夜中用自己年过半百的老花眼努力分辨着前面的路。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周边的地形。只是这夜实在太黑了,冬日的积雪已经化了个干净,只剩下微微露出的泥土表层,混着树枝和石子,在黑夜中完全找不到任何方向。
蔡继明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路,突然有些疲倦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现在想想,上午陈青琅的那番话未必就是在说自己,净慈殿里也不一定有和自己有关的线索,晋王也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这么无所不能。
或许现在离开才是对的,他已经折腾得够晚了。
恍惚想着,他不慎踩到了路旁的树枝。“吱呀”一声清脆的响,虽算不上大声,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也显得格外刺耳。
再抬头,不知何时,进入青城寺内的小门已经近在咫尺。蔡继明一咬牙,决定继续往前走一段。
净慈殿内很昏暗,蔡继明环顾四周,点上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破开了殿内昏暗逼仄的空气。蔡继明佝偻着背,手中提着油灯,在殿内四处徘徊。
静,实在是太静了。蔡继明最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他纵情声色,沉浸喧嚣,就算是入睡时,身边也有仆从服侍时走动的声音,有油灯爆芯时的滋滋声,有妻妾歌姬的呼吸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份寂静就像他的未来,仿佛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这样的想法顿时吓了蔡继明一跳,他沉下心,决定不在乱想,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一鼓作气,搜完了便走,不要留下任何破绽。
蔡继明随意向前踏出一步,鞋底触碰地板发出响声,这一声响仿佛渗进了他的心里,他相邀回头看,却像触电了一样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只是整个人呆愣似的停留在原地。
方才他在殿内走了好几步路,却从未发出这么大的响声。
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重重叠叠的脚步声纷至沓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
“砰!”一只大手猛然攥紧了蔡继明的后背,令他无法动弹。蔡继明颤抖着回过头,只见他手提着的油灯,清晰地照出了对面人的脸。
她的眼尾狭长,细看下边还有一颗精细的小痣。“哼。”蔡继明听到了一声满意的笑,再一细看,面前人正是上午在都察院高谈阔论的年轻后辈——陈青琅。
“蔡大人,真巧。”陈青琅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蔡继明的几处地方用力点了几下,蔡继明瞬间失去了力气。
蔡继明的思绪已经彻底陷入了停滞,却又在一瞬间恢复清明。
所以这一切,都是陈青琅这个家伙给自己设的局!这,这怎么可能!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晋王的事情,怎么会追到这里来呢?还是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蔡继明的思路磕磕巴巴,已经完全无法联系成像样的逻辑。他瞪大了眼睛,油灯的火苗在暗夜中晃动辉映,另一位少女从墙后出现,一步步走到陈青琅身侧。
她的面容堪称绝色,此时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手中递上了一捆绳子。
蔡继明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将自己捆了起来,又看到陈青琅随意拍了拍手,从暗处又召唤出两个侍卫,将自己团团围住。
“蔡大人,你擅闯净慈殿,意图破坏犯罪现场销毁证据,现在,跟晚辈走一趟吧。”陈青琅语气轻快,说出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
蔡继明在心中暗暗骂着,脑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为自己开脱。他再一细看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围了不少都察院的小吏和侍卫。
。。。陈青琅这是疯了吗,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会来?召集这么多人马大费周章,自己要是今夜没有上这个当,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与此同时,陈青琅和徐望舒走在队伍前列,陈青琅表情轻松惬意,徐望舒依然在皱眉思索。
“还好蔡继明上了这个当,不然我今夜滥用职权,召集了这么多都察院的人手,若是什么也每找出来,明日必定要被说闲话。”
徐望舒听完满意地笑了笑,像是小猫邀功一般:“嘿嘿。。。这其实也是因为,我猜测蔡继明既然偷走了尸体,必然是意识到了有人在背后陷害自己,既然如此,他若是起了疑心,必定会害怕青城寺也有凶手刻意留下的把柄,这才抓住了机会,演了这么一出引蛇出洞的戏码。”
徐望舒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还得多亏我们前面的猜测是正确的,若是猜错了方向,今夜肯定也是无功而返,到时候可得让陈大人背锅了。。。”
陈青琅轻嗤一声:“我能采用你这个办法,说明我也是被你传染了,传染了鲁莽冒进的坏毛病,”
徐望舒嘟唇,有些不满:“你这算不算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分明是大胆抓住机遇,哪里能算作鲁莽冒进。。。“
二人正说着向下山的方向而去,却在一瞬间,仿佛就是在不远处,一声凌厉的架弓声轻轻响起,却并没有被这支氛围欢快的队伍听到。
弓箭手对准方向,利箭破空而出,直直向领头说笑的少女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