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出了十里亭,官道渐宽。
刘坤策马走在陈洪武身侧,目光扫视著道路两旁的丘陵。
“大少爷,你功夫跟谁学的?”刘坤忽然开口。
“县里武馆那几个武师。”陈洪武说。
刘坤点了点头,感慨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一阵子拳脚,洪拳,练了三年。那时候年轻气盛,觉著手底下有功夫,天不怕地不怕。”
他顿了顿,拍了拍腰间的枪:“后来发现,武功再高,一枪就能撂倒。练三年拳,不如练三个月枪。从那以后,就再没摸过拳脚。”
陈洪武没接话。
刘坤继续说:“大少爷,我多句嘴。现在时代变了,洋枪洋炮进来,拳脚功夫不值钱了。就算是號称武圣的孙禄堂,被枪对准了,也只有死路一条。练武强身可以,別太沉迷。”
陈洪武看了他一眼:“刘叔见过孙禄堂?”
“没有。”刘坤摇头,“但道理摆在那里。再快,快不过子弹。再硬,硬不过枪膛。”
陈洪武不置可否。
他想起狱中那位前辈说过的话:“火器兴,武术衰,这是大势。但大势之下,总有人要走自己的路。不是为了跟枪炮比高低,是为了那条路本身。”
行了一段路,前方地势渐险。官道收窄,两侧丘陵密林,枝叶遮天蔽日。
陈洪武骑在马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左侧山坡。
忽然,他瞳孔微缩。
密林深处,有一块树丛的顏色不对,像是有人扒开树枝露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那块顏色在微微移动。
陈洪武没有声张,只是转头看了刘坤一眼。
刘坤是何等人物?二十多年的刀口舔血,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他顺著陈洪武的目光看去,眼睛一眯,脸色瞬间变了。
手一摆。
护卫队的二十多人几乎同时看到了这个手势。
那是陈家的老暗號——前方有埋伏,准备战斗。
没有人大喊大叫,没有人慌乱。护卫们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手按上枪柄,枪口悄悄转向左侧山坡。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刘坤的手缓缓抬起,然后猛地落下。
“打!”
二十多条枪同时开火。
“噠噠噠噠!”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进左侧密林,树枝被打断,树叶被打碎,泥土被打得翻飞。
密林中传来悽厉的惨叫。
“啊——!”
“他们发现咱们了!”
“跑!快跑!”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从林中传出,伴隨著树枝折断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从林子里衝出来,身上带著血,跌跌撞撞往山上跑。护卫队的枪口追著他们的背影,一梭子过去,那人扑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