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三周,他们有了第一次争吵。
不,说“争吵”不太准确。他们没有吵,没有人提高音量,没有人摔东西,没有人在走廊上对峙引得路人侧目。他们只是——不说话了。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宋时予照例去了美术教室。江临已经在里面了,画架支着,正在往画布上调颜色。宋时予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翻开作业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宋时予:“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好难,你做出来了吗?”
江临:“嗯。”
宋时予:“你怎么做的?辅助线加在哪里?”
江临在画布上落了一笔,随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宋时予听清了。他凑过去想再看清楚江临在画什么,胳膊肘不小心碰翻了放在桌角的一杯水。
水洒了。
大半杯水全倒在桌上,宋时予的作业本湿了一半,但更糟的是——水沿着桌面淌下去,溅到了江临放在桌边的速写本。
那本速写本的边角沾了水,纸张皱起来,几页画洇开了颜色。
江临的脸色变了。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抓起速写本,用袖子擦着封面上的水渍。动作很快,很急,手在微微发抖。他翻到那几页被水洇湿的地方,看着那些模糊的线条和晕开的墨迹,整个人僵住了。
宋时予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宋时予连忙抽纸巾想去帮他擦。
“别碰。”江临把他的手腕挡开了。
不是很大力,但宋时予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那不是一个“没关系”的力度。那是“你在碰我最珍贵的东西”的力度。
宋时予的手停在半空中。
“江临,我——”
“你下次能不能小心一点?”江临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他没有看宋时予,低着头翻着速写本,声音里有一种宋时予从没听到过的东西。不是生气,是心疼。对着一本本子的心疼。
宋时予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帮江临把桌上的水擦干净,把湿透的作业本拿到窗台上晾着,然后坐回椅子上。他以为等他做完这些,江临会像平时一样,淡淡地说一句“没事”,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但江临没有说话。
他把速写本合上,抱在胸口,继续画画。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像是有人在他周围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墙,宋时予站在墙外面,进不去。
沉默持续了整个自习课。
宋时予写了几行字,写不下去。他偷偷看了江临好几次,江临都没有抬头。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时予站起来。
宋时予:“那我先走了。”
江临:“嗯。”
还是“嗯”。但这个“嗯”不是平时那个“嗯”。平时的“嗯”是“好的,我知道了,你说的我听到了”。今天的“嗯”是“你走吧,我不想说话”。
宋时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江临还是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