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一起面对（第1页）

宋时予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皱了皱眉，想翻个身，但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是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不重，但稳稳地圈着。

他睁开眼。

江临睡在他旁边。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浅色雀斑，能看清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藏在唇缝里的一小截舌尖。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宋时予看着他，心跳从“正常”变成了“不太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看了多久。可能是十秒，可能是三十秒，可能是整整一分钟。他只是看着，把这张睡脸一帧一帧地存进脑子里，存进那个专门为江临开辟的、只进不出的文件夹里。

江临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从“睡着”到“醒来”几乎不需要过渡，像一盏灯被人拧开了开关，一下子就亮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时予，目光从“刚睡醒的茫然”慢慢变成“认出这是谁的清醒”。

“早。”宋时予说。

“……早。”江临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他发现自己还搭着宋时予的腰，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整个人往沙发靠背的方向挪了半寸。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睡着了。”

宋时予：“嗯。”

江临：“不该睡的。”

宋时予：“为什么？”

江临：“太晚了，回不去了。”

“那就别回去了。”宋时予笑了，“反正今天是周日。”

江临没接话，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宋时予看着他耳朵上那层薄薄的红，觉得今天一定是好天气。

他们一起用完了宋时予家那支快过期的牙膏。江临的头发翘起来一撮，怎么都压不下去，宋时予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按了两次，每次按下去又弹起来，最后江临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别弄了。”

宋时予笑着说：“像天线。”

江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杀伤力，只有耳朵尖上那一小片挥之不去的红。

早餐是昨晚没吃完的速冻水饺。江临又煮了一锅，这次宋时予坚持要帮忙，结果是他在旁边递盐递味精递盘子，像个打杂的小工。江临把饺子捞出来的时候，用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转身递到宋时予嘴边。

江临：“尝一下咸淡。”

宋时予张嘴咬住那个饺子，嚼了两下。

宋时予：“刚好。”

江临：“嗯。”

江临转过身继续捞饺子，耳朵比刚才更红了。

宋时予看着他的背影，嚼着那个味道其实跟昨晚一模一样的速冻水饺，忽然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饺子。不是味道变了，是吃的人知道，下次可能就没有了。所以要把这一口的味道、温度、和对面那个人捞饺子时微微低头的姿势，一起记住。

吃完饭，江临坐在沙发上翻宋时予的速写本。

那本宋时予买了之后只画过几页的速写本，翻开来，第一页是手，第二页还是手，第三页是一只握着铅笔的手。每一页都歪歪扭扭，比例不对，透视不对，但能看出来画的是同一只手。骨节分明，食指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颜料渍。

“你的手。”宋时予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画得不像。”

“像。”江临说。

宋时予：“你不是一直说不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