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素带着沈玉薇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在一栋灯火通明的三层楼前停下了脚步。
沈玉薇抬头一看,愣住了。这栋楼气派非凡,朱门碧瓦,门前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四个大字“鸿运当头”。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的壮汉,膀大腰圆,目光如炬。门内传来嘈杂的人声、骰子撞击的脆响和偶尔爆发出的欢呼声或哀叹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悠着点啊……”沈玉薇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若素没有回答,抬脚就往里走。沈玉薇连忙跟上。
沈玉薇跟在若素身后走进赌场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大厅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寻常酒楼两三倍的面积。正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厅内摆着七八张赌桌,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最热闹的是正中央那张骰宝台,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赌客,呼喊声震耳欲聋。
若素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了中央那张骰宝台。
骰宝台的荷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面容精瘦,手指修长,沙哑着嗓子喊道:“下注下注,买定离手!”
若素在桌边站定,然后转过头朝沈玉薇伸出手:“钱。”
沈玉薇愣了一下,然后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手指在钱袋里拨拉了好半天,数了又数,算了又算,最后掏出十块大洋,放在若素手心里,小声说了一句:“省着点花。”
若素接过那十块大洋,看都没看,转手就全部押在了“大”上。
沈玉薇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
庄家已经揭开了骰盅。一二三,六点,小。
十块大洋被庄家面无表情地用尺子拨走了。
沈玉薇感觉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若素那张依然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若素转过头,又朝她伸出手:“十块。”
沈玉薇捂住了钱袋:“你刚才一下就输光了!”
“十块。”若素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玉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犹豫了好几息,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钱袋里又数出十块大洋,放在若素手心里,嘴里念叨着:“姑奶奶,您这次收着点,别再一把全押了……”
若素这次没有全押。她拿了五块押在“小”上,又拿了五块押在“单”上。骰盅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双。两注全输。
沈玉薇的心又凉了半截。
但若素依然面不改色,又要了十块。这次她押得更分散了。两块押大,两块押小,三块押单,三块押双。骰盅揭开——二二三,七点,小,单。押小的两块赢了,押单的三块也赢了,押大的两块和押双的三块输了。一来一去,赢了五块,输了五块,持平。
沈玉薇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她发现若素虽然表情平静,但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庄家的手。
盯着他手腕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盯着骰盅落桌时与台面接触的角度和发出的声响。
第四局,若素押了八块在“小”上。骰盅揭开——一二二,五点,小。赢了。
第五局,她押了十块在“大”上。骰盅揭开——五六六,十七点,大。又赢了。
第六局,她将赢来的钱连同本金一起押了上去。沈玉薇在旁边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若素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她押出去的只是一堆石头。骰盅揭开——三四五,十二点,大。又赢了。
短短几局下来,若素手里的十块大洋变成了一小摞银元,粗略一数,大概有二十二三块。沈玉薇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不仅把输掉的二十块赢了回来,还倒赚了两块。
若素将那一小摞银元收进口袋,然后转过头,又朝沈玉薇伸出手:“再给我一些。”
沈玉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不是已经赢了吗?用赢来的钱接着赌就行了呗……”
“本金太少,赢得慢。”若素说,“把钱袋子给我。”
“啥?!”沈玉薇的声音差点没压住,“你疯啦?”
若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沈玉薇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从腰下解下,塞到若素手里,低声说:“这可是咱们在金陵用来吃饭住店的……”
若素接过钱,没有急着下注,而是拉起沈玉薇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沈玉薇被她拉着往外走,一头雾水:“哎?不赌了?去哪儿?”
若素没有回答,一直将她拉到赌场外面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才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