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戾缓缓站起身,长袍在地面上拖曳出沉闷的沙沙声,他没有看向痛哭不止的白雪吟,而是直接走向站在阴影中的白震。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眼神中原本的冷漠逐渐被一种危险的、近乎疯狂的探究欲所取代。
在走近白震的过程中,李戾的大脑飞速翻阅着那些被禁绝的古籍残卷,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被医宗视为禁忌、甚至被定为魔道的术法——那是一种以生命为祭品,强行将胎儿的生机与母体互换,或者将外部灵力强行转化为胎儿养分的禁术。
他停在白震面前,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这位老者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如同潜伏在深海的巨兽。
【白老,我知道你掌握着那些被抹除的术法。我想问你,关于那种能强行将胎儿视为药引,反向供养母体生机的禁术,是否真的能让死局变活路?】
白震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原本沧桑的脸色剧变,他猛地后退半步,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厌恶,枯槁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疯了!那是禁忌之术!那是将孩子当成药引,在抽干胎儿生机的同时强行续命,这不仅是残忍,更是对天道的亵渎!】
白雪吟在两人之间惊恐地抬起头,她不懂什么是禁术,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她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腔。
【李先生,你在说什么?什么是禁术?只要能救回秋荷,只要能让她活下来,不管是什么方法……不,只要不是让她更痛苦的方法,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李戾冷漠地扫了白雪吟一眼,随即重新看向白震,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理智的弧度。
【天道?在我的字典里,只有样本的生存与否。如果能用一个尚未成形、且与林远血脉相连的胎儿,换取这个完美样本的生命,这将会是最合理的交易。】
白震愤怒地低吼一声,但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孙女,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痛苦的挣扎。
李戾维持着那副冷漠的姿态,他并没有给白震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将话题推向极端。
【三天,或者三天后她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白老,你真的打算让她就这样死在你的面前,而我们却在讨论道德?】
白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混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挣扎的复杂神色,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李戾,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
【确实还有一条路,但那是极端危险的博弈。在古籍中记载着一种名为魔之镜的阵法,能强行将胎儿的生机与母体的枯竭之处进行置换,且不至于直接摧毁母体根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李戾与白雪吟之间徘徊,随后沉重地说道。
【但转动魔之镜需要极其特殊的祭品。必须由两个与胎儿有强烈血脉或情感羁绊的男人,在阵法中心同时献出血精。一个是这孩子的生父,而另一个,必须是与这孩子有过深层生命连结的养育者。】
白雪吟在听到这里时,身体猛然一震,她急促地呼吸着,眼神中燃起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希望,她迅速地看向李戾,声音颤抖得厉害。
【李先生!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机会!虽然林远现在昏迷,但只要能把他带来,只要你能愿意帮秋荷,她就能活下来!求你了,只要你愿意提供你的血,我们就能把秋荷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她几乎是跪在床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口吻乞求着,对于她而言,只要能救回妹妹,任何条件都不再重要。
李戾冷冷地看著白雪吟那副崩溃的模样,心中对这种感性行为的厌恶依旧存在,但他的目光却在白震提到的魔之镜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不仅仅是为了救白秋荷,更是对这种能够操纵生死生机的禁术产生了强烈的研究欲。
【与胎儿有深层生命连结的养育者……】
李戾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他看向白震,眼神中不带任何温度。
【既然是交易,那我就接受。但白老,你得保证,一旦我献血转动魔之镜,这个样本必须百分之百地活下来,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亵渎。】
白雪吟在听到李戾答应的那一刻,激动地掩面而泣,她转头看向白震,急切地询问着。
【那我们现在就去请林远回来吗?快!请告诉我需要准备什么,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药芦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冷冽的风随之灌入,带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长时间奔波的疲惫感。
闻允夙单手扣着林远的肩膀,将他强行地带入室内。
林远的身形显得有些摇晃,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室内的白纱融为一体,而那双曾经充满偏执与杀气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口枯井,深处仅剩下一片迷茫的灰蒙。
他低头看向四周,视线在白雪吟惊恐的脸庞与白秋荷那具如残叶般萎缩的身体之间来回移动,眼神中没有预想中的心疼或焦虑,反而充满了深沉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