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芳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副將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將军,这糜芳明摆著是想劝您降曹,其心可诛!要不要现在就把这事稟报主公?”
魏延趴在床上,后背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摆了摆手:“不必。”
“为何?”副將急道,“这可是通敌之罪啊!”
“没有十足证据,贸然稟报,主公只会觉得我是因挨了打,故意攀咬同僚泄愤。”
魏延声音沉了沉,“他刚责罚过我,本就对我心存芥蒂,此时再添这一笔,旁人只会说我魏延度量狭小,容不下不同意见。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眼下江陵局势不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先看看再说吧。”
副將虽仍有疑虑,却也只能应道:“將军说的是。”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捧著一封信走进来,躬身道:“將军,门外有个汉子说是您的同乡好友派来的,留下这封信就走了,没说別的。”
“同乡?”魏延一愣,接过信,见信封上盖著一个陌生的火漆印,眉头微挑,“人呢?”
“奴才问了,他说事情办完就得回去復命,已经走了。”
魏延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刚看了几行,嘴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信是他早年在南阳结识的一个同乡写的,那人说自己归顺曹军后,不仅没受苛待,反倒因熟悉地方事务,被曹丞相任命为汝南太守,辖地千里,俸禄丰厚,字里行间满是对曹营的推崇,说那里“唯才是举,有功必赏,远非江陵可比”。
读到后面,同乡话锋一转,劝他“莫要困守孤城,误了前程”,说曹操久闻他勇猛善战,若肯归降,定能委以重任。
魏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种劝降信,他不是第一次收到,只是以往都当废纸扔了,可今日————背上的伤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他正琢磨著,指尖忽然触到信纸夹层里似乎还有东西,连忙小心拆开,竟是另一封简讯,署名赫然是——刘绣。
“刘绣?!”魏延瞳孔骤缩,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那可是连庞统都吃了大亏、让曹操都礼遇三分的人物!
他怎么会给自己写信?
魏延连忙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道:“魏將军勇冠三军,有大將之才,然屈居人下,明珠暗投,实为可惜。”
“刘备虽有仁德之名,却善猜忌,將军之才,在其麾下终难施展。”
“曹丞相求贤若渴,我愿为將军引荐,若肯归降,必授重任,令將军得展胸中抱负,岂不快哉?”
信虽短,却字字诛心。刘绣不仅点出他在刘备麾下的憋屈,更直接许以“重任”,让他能“展胸中抱负”,这正是魏延梦寐以求的啊!
他捏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同乡的信,让他看到了曹营的待遇。
刘绣的信,却戳中了他最深的渴望。
连刘绣这样的人物都如此看重自己,难道还要在江陵这孤城之中,忍受刘备的猜忌与责罚吗?
魏延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方才被杖责时的屈辱,闪过刘备那冷漠的眼神,又闪过刘绣信中“得展抱负”四个字。
再睁眼时,他眼中的犹豫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决绝。
“去,”魏延对副將道,“备些礼物,替我去糜郡守府上回个话,就说————
我身子不適,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副將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將军!您————”
“別多问。”魏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照办就是。
副將连忙应声而去。
屋內只剩下魏延一人。
或许,是时候换条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