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苍没有回答。
“你不信,”周婆婆说,“那你为什么要谈?”
老苍的爪子从木板里拖了出来。这次拖得很慢,划痕从桌面一直延伸到桌边。木屑落了一地。
“因为,”他说,“不谈的话,我的狼崽子连变成野兽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很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厅里安静了。
门口的两个监军,左边的那个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右边的那个没有动,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火折子的光跳了一下。
周婆婆的独眼红了。不是哭。是那种很久没睡觉、很久没合眼、很久没有闭过一下的那种红。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歪了一下,她没扶,身体跟着歪了一下,就那么歪着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直起来。
“三十年的停火,”她说,“先停。停下来了,再谈后面的。”
“后面的?”
“后面的。”周婆婆说。“怎么修。用什么修。谁出什么。谁拿什么。”
她拿起拐杖,转身往外走。石头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两个灰袍监军让开了一条路。
周婆婆走了两步,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老苍,”她说,“你那狼崽子,叫什么名字?”
老苍沉默了几秒。
“没有名字。”他说。“取了名字,就舍不得了。”
周婆婆的拐杖戳在碎石上,发出一下一下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吞掉了。
厅里只剩下老苍和小耳。
小耳蹲下来,捡起桌上那卷布——地磁图还在,周婆婆没带走。不是忘了。是故意留下的。小耳把布卷好,递给老苍。
老苍没有接。
“留着吧。”他说。“下次她来,还给她。”
小耳把布揣进怀里。他的手在发抖。
“苍爷,”小耳说,“真的能停吗?”
老苍撑着桌子站起来。他的腿在桌子底下抖了一下,但谁都没看见。
“能停。”他说。“停多久,不知道。但能停。”
他往门外走。走到门槛的时候,他的爪子在地上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小耳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下那张棺材板拼的桌子。
桌面上,深深浅浅的划痕,一个手印,几个爪洞。
风从屋顶灌进来,把桌上的灰吹得到处都是。
太阳快落山了。
断门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苍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河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