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天下人读书这种事,刘世不敢想。
不仅是耗费银钱不计其数,更是等於动了天下士族豪绅的命根子。
会遭受多大的反抗暂且不提,若是下面的人不配合,很可能就是人力物力花出去了,效果却半点都没有。
因而他更在意林渊所说的,土地兼併。
这个问题,似乎才是最大的根源。
“你再好好想想,这两个问题真的能拆分开吗?”
土地兼併是因为什么?
官绅勾结,操控朝廷政令鱼肉百姓。
明明灾年时朝廷都会安排賑灾粮,可这些物资却根本送不到百姓手里。
被逼无奈下,为了活命,底层百姓只有从卖地到卖儿卖女。
於是即便有朝廷的賑灾,土地也依旧会逐渐集中到豪绅手中。
明明朝廷只要及时賑灾就能够避免的灾难,却屡次白费功夫。
这两个问题真的能拆分开吗?
即便林渊真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並且只要推行下去就能够避免,就真的能推行下去吗?
只要推行政令的还是那批人,那任何会伤害到他们利益的政令就不可能被完完整整的推行。
而残缺的政令,非但不可能起到任何正面效果,反而会成为那群人手中剥削百姓更锋利的刀。
所以看似是林渊说跑了题,实则是在说解决这个问题的前置条件。
若不能解决这个前置条件,那甚至连触碰真正问题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皇权不下乡,就彻底堵死了绝大部分能够用到的办法。
在邕州,林渊当然可以一言九鼎,说將土地收归朝廷所有就直接收,不服就杀。
毕竟那只是一州之地,但將一州变成整个天下,这种做法也就行不通了。
旁的不说,单是那么多人就不可能杀的过来。
更何况寻常百姓可不认什么朝廷的詔令,在他们心中,县太爷或是当地豪绅的话,可比朝廷的告示要管用的多。
真要是逼急了,对当地掌控较深的地主都能矇骗大批百姓谋反。
面对这种叛乱,朝廷究竟要不要派兵镇压?
不镇压?那他们是真能一路平推,且会迅速壮大的。
镇压?镇压一群被矇骗的无辜百姓?
甚至他们可能都未必是甘愿被蒙蔽的,大概率是连哄带骗还带著威胁。
不参与,那就是被排挤,甚至是被报復。
將这些话娓娓道来后,刘世不说话了。
把自己带入到林渊口中那些百姓的视角后,他发现自己找不到活路。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
听从地主豪绅的话,从眾跟著叛乱,那就逃不过被朝廷镇压而死。
不听,那死的更快。
被排挤,被报復,然后不知何时就会默默无闻的死在家中。
躲在暗中的皇甫嵩也懵了。
他真的从未想过这些。
或者说,过往的那无数先贤,无数能臣干吏都未曾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