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彻攥着折扇的指节泛白,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老者——那是他父亲麾下修为排前三的供奉,元婴后期的实力在东州地界已是高手,连他都这般忌惮,说明对方来头确实不小。
"少城主若执意动手,"老者的声音又低了一分,带着真切的劝诫,"消息传回城主耳中,只怕少城主三五年都出不了城。"
周彻胸膛起伏了两回,目光在池红鱼慵懒的侧影上狠狠剜了一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
豪华灵舟缓缓转舵,朝下方的东州主城落去。
周彻站在船尾,桃花眼隔着渐远的距离紧紧锁在池红鱼身上,那目光里有被当众驳了面子的愤怒,有求而不得的不甘,更多是某种被点燃后便再也灭不掉的、灼人的执念。
他在船尾看着池红鱼身姿站了很久,才终于转过身,将折扇"啪"地打开又合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总会进城的。东州的地盘上,你跑不掉。"
老供奉立于他身后半步,元婴期的灵识始终笼罩着四周,将少城主那句低语收了个一清二楚。
他没有再劝,只是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年纪的少年郎被美色冲昏头时,说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
他只盼那三位背后的人足够硬,硬到让少城主碰了壁之后能自己知难而退。
青玉舟上,楚萱萱扒着舟沿目送那艘豪华大船消失在下方城池的灵雾里,回头困惑地问:"师兄,刚才那个人是谁呀?脸色好难看。"
江瑾低头看着楚萱萱仰起的脸,没有多说:"不认识的路人。"
"那他干嘛要师姐去他船上喝茶?"
"……他想得美。"
楚萱萱"哦"了一声,低头继续舔指尖上残留的糖渣。
池红鱼从舱门边踱步过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后跟。
"方才那少城主请师姐喝茶,你什么感觉?"池红鱼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长舌在他后颈发际线处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要是师姐真去了那船上,跟那什么阿猫阿狗喝两盏茶,你会不会吃醋?"
江瑾操控灵舟的手晃了一瞬,耳根却添了一层淡粉。他没有回头,声线尽量维持着平稳:"师姐不会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姐说他连阿猫阿狗都不如。"
池红鱼弯了弯嘴角,却没有放过他:"师姐说的是不会去。可你还没答,要是师姐真的去了呢?"
江瑾看着她那双近在咫尺的丹凤眼,没有移开目光。
金丹中期的纯阳真元在经脉中平稳流转,他抬起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下唇边缘沾到的一线水光,声线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少年郎在师姐面前撑出来的、笨拙却认真的笃定:
"那师弟就把他那艘破船烧了。"
池红鱼怔了一瞬,随即整个人笑得往后仰了仰,长舌在唇间卷了一圈又松开。
她伸手捏住江瑾的腮帮子轻轻扯了扯,声音里带着被取悦后那种懒洋洋的餍足:"哟,金丹期了,胆子也跟着肥了。东州少城主的船说烧就烧?"
"你就不怕烧完了他爹来找你算账?"
江瑾认真想了想,低头看着池红鱼捏他腮帮子的手,声音闷闷的但很稳:"那就连他爹一起烧。"
池红鱼彻底笑出了声。
她松开捏着他腮帮子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长舌在他鼻尖上轻快地卷了一下:"行啊小师弟,师姐没白疼你。不过——"
她松开他,退后半步,丹凤眼里的笑意底下浮着一层认真的、平缓的底色:"方才那老头是元婴后期,城内肯定有更多高手。老头虽然劝走了那小崽子,但那小崽子走的时候看师姐的眼神——"
她收起了笑,声线低了半分:"这事没完。咱们在东州这段日子,多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