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沉金坊
纸坊镇的夜,来得比別处早,也比別处浓。
徐长青听著马蹄声嘚的,也站起身,走到门口,顺著纸人张的目光看去。
巷口,几团红色的昏暗的光在夜里飘著,就像鬼火。
等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掛在马车上的灯笼。
借著灯笼昏暗的光,徐长青打量起马车。车是普通的板车,桐油架子,青布篷子,没什么稀奇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赶车之人身上,那人穿著黑衣,戴著斗笠,看不清面目。
车旁还跟著几个人,也是黑衣,也是斗笠。
还挺神秘的,徐长青心里想著。
马车从巷口走来,镇子里的人看见他们都迎了出来。双方並未交谈,镇上的人仿佛心领神会一般,將自家的纸人搬上马车。旁边有黑衣人清点,確认无误后,掏出银钱递给对方。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气氛诡异而凝重。
那些人一路走一路收,从镇子那头走到这头,来到了纸人张的院门口。
纸人张早已將那些扎好的纸人搬到院门口,整整齐齐地码好。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来。
赶车的人从车上跳下来,也不说话,只是走到纸人张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过来。
纸人张接过布袋,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揣进怀里。然后侧身让开,指了指那些码好的纸人。
赶车的人点点头,一挥手。车旁跟著的那几个人便走上前,开始搬纸人。
他们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把纸人碰坏了。纸人们被一个一个搬上车,摞起来,用绳子固定住。
修白蹲在门槛边,看著那些人。
黑衣,斗笠,看不清脸。可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不像是活人,也不像是死人,介乎两者之间。
那种感觉很古怪,有死气又有生气。他闭上眼,用眉心的印记打量,发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里,死气与生气纠缠在一起。更准確地说,是生气包裹著死气。
“难道是殭尸?”修白心中想著。转过头,看著纸人张。
纸人张站在院门口,看著那些人搬纸人,一言不发。
很快,所有的纸人都被搬上了车,马车掉转头,沿著来时路往回走。
他们从来到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说话,不寒暄,不多看,不多留,像一阵风吹来了又吹走了。
直到他们走远,徐长青忽然问道:“先生,这些人你见过几次了?”
纸人张想了想,说道:“每月十五都来,来了有大半年了。”
“你不好奇他们是什么人?”
纸人张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好奇。我只管扎纸人卖纸人,他们是谁,做什么,我不问。”
他顿了顿,把银钱揣进怀里,“这是规矩。”
纸人张回了院,修白蹲在门口,望著马队消失的方向。
他在犹豫。
追,还是不追?
追了,也许能弄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来路,那些纸人到底被送到了哪里,用来做什么。
不追,就什么都不知道,安心赶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猫这东西,天生好奇。你越不让它知道的事,它越想知道。
修白想了想,转头看了看徐长青,“徐长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