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云卿起初还沉默着,见殷冽一直盯着他,锲而不舍地等着他的答案,才勉强开口道:“没什么可说的。”
殷冽神情平和地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无意外,他又问道:“挽留的话没有,那云中君有没有什么能赶走本王的话?”
这就有点要耍无赖的意思了。
丹云卿也不惯着他,说道:“你明明有急事在身,还在这里胡闹什么?”
殷冽挑眉:“云中君何出此言?”
丹云卿道:“你若真不想他们等你,进来之前你就可以把人遣走。如今没有你的命令,他们自然不敢离开,只能在外面等着。你有意让那么多人留下等你,应该不只是回狱崖那么简单。”
丹云卿分析到这,抬眼看向殷冽,双眸清明,语气笃定:“你留着他们是要用兵,不过这点人数对阵兽族是不够的,你想对付的应该是鸮族的余党。”
殷冽定定地看着丹云卿,目光中既带着探究,又满含欣赏之意:“云中君真是料事如神,本王原本是打算在这儿等到午时日光最盛的时候,再带人围剿鸮族的残党,谁知你们连午时都等不到,就急着赶本王走。”
丹云卿下意识问道:“为何要等到午时?白天的鸮族并没有战力可言。”
殷冽一侧嘴角扬起,笑得有些邪性:“既然要趁人之危,自然要挑对方最虚弱的时候。”
丹云卿沉默了。
殷冽这种掠食者是最令猎物感到胆寒的,明明已经战力过甚到可以碾压对方,却还要将心计用到不留余地,既无破绽可寻,也无侥幸可期。
殷冽观察着他的反应,试探道:“云中君觉得本王不该对鸮族赶尽杀绝吗?”
殷冽这试探的口吻反而令丹云卿心下一定,他抬眼看向殷冽,语气幽幽地反问道:“你想做的,只是想赶尽杀绝吗?”
殷冽一下被他吊起了胃口,兴致盎然地问道:“你这话倒是问得有趣,那依云中君所见,本王到底想做什么呢?”
丹云卿又轻轻垂下眼睫,别有意味道:“有时候,比赶尽杀绝更难的,是留下更多的活口。”
他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说了。
他们二人自狱崖被招安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会在不“过界”的前提下,互相交换意见,传递一些信息。
他们各自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之间注定没有信任的基础,不过光明正大说出口的话无法互信,这般言而未尽的试探揣测却反倒给了两人沟通真心的一丝契机。
从刚才的一番话中,丹云卿领会到的话意是殷冽在试探他对鸮族余党的态度,以及如果狱崖独自处置鸮族,浮游顶这边会是何种反应。
毕竟鸮族不只是狱崖的叛徒,也是浮游顶的叛徒,这种两方共同的敌人,有威胁时可以拉进双方的关系,而一旦失去威胁,又会成为卡在双方之间的一根刺。
丹云卿没有表露自己的态度,他直接预测了殷冽的想法。
而从殷冽的反应来看,他似乎猜中了。
殷冽金色的鹰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丹云卿,微不可查地侧了侧头。
这个小动作是他们羽族的一种本能——对眼前的事物过于好奇时,会侧着头看。
但这种基于鸟身才有的本能动作,在羽族维持人身时是不会出现的。
而现在,殷冽的好奇心似乎忘却了他自己是人身还是鸟身,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他不自觉地想把那个人看得再清楚一些。
丹云卿被这过于直接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再一次下达逐客令:“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
殷冽收起视线:“既然如此,本王还是提早出去布置一番,省得云中君三番五次地赶客。”
正欲转身离开时,丹云卿忽然叫住了他:“等一等,把你藏起来的东西留下。”
“原来你知道。”殷冽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他取出一枚鹤羽,这是方才他们打闹时,他趁机从丹云卿身上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