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灯在黄昏醒来,干净的衣服和被褥带着清新的皂香,他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目光没有焦距,呆呆地坐着。
乌曜窝在窗边的沙发里,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翅膀点的飞快,嘴里嘀咕地着念着:“工地丢东西、奶奶生病、老公犯事跑了、希望中彩票……这都什么啊。”他熟练地把不能干涉的因果和求错神的祈愿一一剔除。
余光一扫:“睡好了大人。”
季禾灯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晚要做什么祈愿?”
“可以做两个,位置挨得近,一个是码头闹鬼,一个是那附近的公寓藏着个据说被附身的罪犯。”乌曜放下手机,“大人先吃饭,睡了一天饿了吧。”
“好。”季禾灯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我的铜牌找到了么?”
乌曜干笑两声,“呃……这个嘛,这附近的鸟族兄弟我都问过了,他们连下水道都翻了,草丛、树洞、垃圾站……全都翻了一遍,没找到。”
季禾灯扯下架子上的白毛巾,随便擦了两下说:“我的铜牌肯定被猎犬捡走了。”他转过身,看向乌曜。“我不想每天等着他们来找我,我想主动出击。”
乌曜楞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找到他们老巢,把他们全都消灭。”他像是说晚上想吃什么一样语气平静。“把我的铜牌拿回来。”
乌曜脖子伸的老长:“好!大人有志气!”他飞起来。“我早就看那些狗东西不顺眼了,可是——”他话锋一转,“我避世太久,消息网还不够成熟,不过姓闻的路子野,他应该能知道猎犬老窝在哪。”
“他人呢?”季禾灯挤上牙膏。
“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他应聘进了安养院的什么主管,这倒是不重要,”乌曜一副所有所思的样子,“话说回来,他把你从黑市抢出来,事后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没人提这事,像是被人按下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黑市那地方,向来有仇必报,能让他们装聋作哑的,要么是欠了天大的人情,要么是他们惹不起……”
乌曜又说:“还有啊,我找人寄林屿山的骨灰的时候,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拿出了一套完整的工伤证明文件,什么公章、死亡证明、合同、火化证……要啥有啥,都搁哪弄得呢?还附了一张八十万的卡,说是抚恤金,一并寄过去了。真是邪了门了……”
季禾灯喊着牙刷“嗯”了一声,泡沫在嘴角溢出一点。
“啊对,”乌曜事无巨细地碎碎念。“还有个男孩来看过你,念叨几句灯哥还没醒,就走了。”
“知道了。”季禾灯到衣柜抽屉里翻袜子,顺手把几本漫画推到最里面,若无其事地推上抽屉。
季禾灯看向墙上的钟,快五点半。正想让乌曜问问闻坎几点出发,门就被推开了。
乌曜急忙落在窗台一边,一动不动,装手办。
他的护工陈阿姨端着餐盘进来,见他坐在床边,咧嘴笑了:“小季,你醒了。快来吃饭,中午就没吃,胃要饿坏了。”陈阿姨从他住院那天一直照顾他到现在,算是半个母亲。上次季禾灯被出院,事出突然,她一边哭一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零钱都塞过去……
季禾灯又回来,让她很高兴。她说着把餐盘放在床头柜,去支床上的折叠餐桌。汤碗的盖子掀开一角,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不烫嘴,刚好是入口的温度。像是有人算好了他醒来的时间,提前晾好的。
她忙完,转头问:“你这两天晚上跑哪去了?护士都找不到你?”
季禾灯没回话,注意力都被餐盘吸引过去,满头问号:“陈姨,这饭是不是拿错了?”
陈阿姨回过身,笃定道:“没拿错。”她把餐盘摆到季禾灯面前,“刚我出去给你买晚饭,被新来的闻主管看见了,她说外面的东西重油重盐,还是什么预制菜。对你身体不好。”
“啊?”季禾灯低头看那绿油油的青菜沙拉,和清澈的参鸡汤……“这是他拿来的?”
“对啊。”陈阿姨学着闻坎的语气,压低声音。“阿姨,以后他的饮食我来安排,院里食堂食材有保障,营养搭配也科学。”她恢复到自己的语气,“我一听也对,你天天吃垃圾食品,又辣又没营养,你看你瘦的,吃健康点说不定还能长长个呢。”
“他凭什么管这么宽??”
“他说的对啊,但是你要是实在吃不惯,姨晚上给你藏个卤蛋。”陈姨说着卷起脏衣服走了。
窗台上的乌曜瞳孔微微发颤,憋得整个鸟都在抖,“噗——哈哈哈哈!”他一头扎进花盆里,“哈哈哈哈哈哈,喝鸡汤长大个!哈哈哈哈!“
季禾灯无语。
一个寸头从门缝探进来,然后是半张脸,接着整个身体像泥鳅一样侧着身挤进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床边:“灯哥!”
“小风。”季禾灯见了他,眉头舒展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