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八十章·故人
第三天。
她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驿站里只有火堆残留的一点暗红,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眼。
她没急着生火。先把被子卷好,用布条捆紧,放回墙角——不是她的东西,不能带走。铁壶里的水还剩下小半壶,她晃了晃,凉的。
然后她出了门。
风比昨天更硬了。吹在脸上像砂纸刮过。她站在土墙裂缝外面,往北边看。
灰蒙蒙的一片。地是平的,远处有几棵枯树,再远就是天和地接在一起的那条线。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马蹄。没有烟。
她回到驿站,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雁门关北三十里,断碑处。初七。"
初七。
她掰着手指算——从她离开青瓷渡那天起算,从她拿到纸条那天起算,从贺长风写下这张纸条那天起算。三种算法,三种日子。
贺长风是什么时候写的?
她蹲在桌子前面,盯着那个桌腿上的小洞。洞壁光滑,不是新钻的——至少半个月以上。也就是说,贺长风半个月之前就来过这里,留下了纸条,然后走了。
半个月前,她还在雁门关南边,被镇北侯的人追着跑。贺长风怎么会知道她会在今天——恰好今天——找到这间屋子?
除非他不是"恰好"留在这里。
除非这间驿站,这条路线,这些暗号——是他早就铺好的路。
她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这一次她不是找埋伏,是找人。一个会劈柴、会铺床、会在桌腿上钻暗格的人。一个知道她会怎么找、会往哪找、会找到什么的人。
她走到了那口井旁边。
井口的青苔被人踩过——脚印很浅,但确实有。她蹲下来仔细看:左脚印比右脚印深。左脚着力,右脚虚点。
不是贺长风。
贺长风走路不瘸。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贺长风的脚印。
她顺着井口转了一圈,发现脚印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驿站里面出去的。也就是说,有人在贺长风之后来过这间屋子,待过,然后往北走了。
什么时候?
她看了青苔上的脚印边缘——已经有些发干了,但还没被风吹散。最多一天。
昨天有人来过。
昨天她在驿站里等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听见。这个人来过了,她不知道。
她把手伸向腰间的刀柄,左手的。
然后她强迫自己停下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