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师父当年也给了我一样东西。"他说,"我一直没还。现在还给你,算是还了。"
"什么东西?"
周沉沉默了几秒。
"一块牌子。青瓷渡的腰牌。"他说,"你师父在十五年前给我的。当时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或者我门下的人有难,拿着这个牌子来找我。"
陆七八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来过?"
"来过。"周沉说,"在你师父出事前半年。我去了青瓷渡,在渡口等了一个月。没有人来找我。"
一个月。
她想起师父出事前的那半年——贺长风已经失踪了,师父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在渡口坐到深夜。那时候,有人拿着青瓷渡的牌子来找他,他没有见。
为什么?
"你为什么没去找我师父?"
"我找了他。"周沉说,"他没有见我。"
陆七八的脑子里乱了一瞬。师父不见他?为什么?
她没有追问。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药和玉佩?"她问。
"不。"周沉说,"我来找你,是因为你要去断碑处。"
她的心跳停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张纸条是我看着他写的。"
周沉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在驿站里藏了一夜。贺长风不知道。他进来的时候,我在屋顶上。他劈柴、铺床、在桌腿上钻孔、留纸条——我全看到了。"
"你为什么不现身?"
"因为他在等人。"周沉说,"但不是等你。"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半句。陆七八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贺长风在驿站里等的不是你。"周沉重复了一遍,"他等的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没有来。所以他走了,去了断碑处。"
"等谁?"
周沉看着她。他的左脸上那道疤在暮色里变得更深了。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告诉你了,你就会去。而那个地方——"他摇了摇头,"你现在去不了。你的右手这个样子,去了就是送死。"
"我自己能决定。"
"你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侧面插进来。不是正面的,不是硬碰硬的,是从肋下的缝隙里进去的。
陆七八没有说话。
周沉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告别,没有回头。灰色的棉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他走了大约三十步,忽然停下来,没有转身,只是说了一句:
"初七那天,断碑处会有很多人。不只有你师兄。小心。"
然后他走了。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