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梧握着他的手攥得更紧,不仅没把他的手掌捂热,反倒自己的手掌也冷却下来。
她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我披星戴月、不眠不休地理政时,他在内阁隔空相伴,而你在哪里?我为平水患险些被泥沙冲走时,他慷慨相救,而你又在哪里?
云栖梧回忆起这一幕幕,气血翻涌而上,原本均匀的呼吸也沉重起来。
“怎么,舍不得了?”
云栖梧尽量收着怒意,话到嘴边还是一涌而出:
“对,我舍不得。我宁可让你被刺三百遍,也不愿让他受伤分毫。你既然明白了,就趁早清醒些。我来这只是公事公办,事办完了,我自然要走。你最好有个准备。要是接受不了,一杯毒酒递给我足矣。不必牵扯旁人。”
谢无咎颈上洇出青筋色彩。
明明早知答案如此,他又何必还要问?
寝殿内空气变得格外凝重,一向能活跃气氛的顾青舟见了这情形,竟也说不出话来。
至于那太医,更是颤颤巍巍地跪在角落里不敢吭声,他自认倒霉,怎就撞见了王上与长公主还有韩大人的秘辛。
真是作孽啊!
谢无咎面色如纸,心头骤然作痛,一口鲜血就这么喷涌而出。
那太医更是怕得出不上气,着急忙慌地爬到他面前,扶他躺好,也顾不上施礼就往他脉上探。
云栖梧声音发颤道:“他怎么样?”
太医数针并施,忙活得满头大汗。折腾到天光大亮,方才有片刻空闲。
他看看身后因被点了安神穴位而沉睡去的谢无咎,重重地叹了口气,方才走到云栖梧与顾青舟面前回话。
“大王中了毒,身子孱弱,骤然动怒,血运不畅,才会如此。如今已无大碍了,只是,切要静养,不可再动怒。”
太医说完,众人悬着的心才落下些许。
云栖梧注视了榻上人良久,方向顾青舟道:“此处就劳烦顾军师照应了。太医说他不宜动怒,想来这个节骨眼上,我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顾青舟哑然,只能称是。
云栖梧便带着月漪走出去,只见殿外乌泱泱跪了一地人,为首的两位——一位身形魁梧,通身威严的武将气派;另一人清瘦,细长的一对柳叶眉吊在白面,显得阴柔。
云栖梧曾听过,谢无咎身侧有顾、费两位作左膀右臂,想来这就是此二人。
她步子顿了片刻,正与微微抬头的费肖义对上了眼。那人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来。云栖梧不由得觉得有些瘆人。
她转过身去,缕了缕鬓角碎发,低声吩咐近前的一位小内侍:“你去告诉顾军师,让他把大王无碍的消息散播出去。记得提醒他,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要有个分寸。”
提步前她又侧目,瞥见那人双目仍紧锁在她身上。
她不动声色,快步离去,与月漪窃窃私语道:“你去打听打听,此人是什么来头,从前从未听过有姓费的世家。”
“喏。”月漪默契地接下令来,两人这才往云栖梧客居的寝殿去。
宫中鲜少有人客居,纵偶有女眷亲友探访,也多居住在外廷,以确保贵人安危。
没想到,小内侍竟引着云栖梧往后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