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过去,声音甜兮兮,“拼个车吗?我有公交卡。”
法拉利在这个被时代遗弃的工业园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像一头误入坟场的红狮子周围的景色在倒退。。
从繁华的商圈变成了灰败的烂尾楼和杂草丛生的废弃厂房。
这里是滨海城市的盲区。
“傻大叔被吃掉了。。。”
路明非握著方向盘,“吃掉因果,吃掉记忆。就像你在沙滩上写的名字,浪打过来,什么都没了。”
副驾驶座上,楚子航默默抬手。
他摘下美瞳,扔进储物格。
车厢內仿佛点燃了一盏熔岩色的灯。
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昏暗中幽幽亮起,倒映著窗外死灰色的废墟,龙威四溢,却无人朝拜。
“除了我们。”他说。
“两个孤魂野鬼。”路明非耸耸肩。
“我问过我妈。”
楚子航看著窗外的一截断墙,突然开口,“我问她,记不记得有个只会给她买卤大肠的男人。”
“她愣了很久。那是真愣,不是装的。然后她哭了。她说她被骗了,她说她跟了一个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野男人,浪费了最漂亮的几年青春。幸好鹿天铭不嫌弃她。不算输得太惨。”
“看来这该死的命运会自动修正bug。”路明非摇摇头,打著方向盘。
吱—!
车子拐进了一个满是碎石的大院。
“他以前就住这儿?”路明非问。
“嗯。我印象里他就是个只会开车的司机。先是给税务局开,后来局长倒了,又去了那什么寰宇集团,结果老板跑路了,再是黑太子集团,然后他就被人忘记了。”
楚子航指著前面那栋楼,“哪家公司快倒闭了,他就去哪家开车,结果黑太子集团似乎命比他硬,於是他给自己开没了。”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个在那条暴雨高架桥上,挥刀向神明宣战的男人,在这个俗世里唯一的战绩,竟然是把所有老板都开破產了。
车停下了。
眼前是一栋上世纪风格的三层灰白色小楼。
大部分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窝。
一楼的大门开著,或者说根本没有门。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纸张味和陈旧的灰尘味。
两边的办公室门上贴著法院查封的封条,有些已经断裂了,隨著穿堂风哗啦啦地响,像是招魂的经幡。
只有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还算是完好的。
门上没有封条,贴著一张a4纸。
纸张泛黄,边角捲曲,上面用黑色记號笔写著三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已清算】
字写得很难看,透著股混吃等死的中年男人的颓废。
“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