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云开雾散。
暴雨倾盆。
黑水毫无怜悯地砸向中心城,將钢铁丛林浇灌成了一座巨大的海底废墟。
远处的霓虹灯牌在水幕后晕开,红蓝光晕交织著,顺著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淌下来,流进下水道,匯入漆黑的密西里河。
社区公园就在这片混沌的尽头。
这里早就废弃了。
只有一个鞦韆还是完整的。
鞦韆顶端的横樑也是锈红色的,这是只铁做的长颈鹿,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底色,独眼里藏著半洼积水,偶尔留下一滴诡异的泪,直勾勾盯著下方的女孩。
巴莉·艾伦就缩在这只长颈鹿身下。
她没坐稳,软绵绵地掛在鞦韆座板上,双腿一晃一晃,单调地划过泥泞的地面。
可哪怕如此,依旧没有一滴雨能玷污她的衣角。
嗤——!
白色的蒸汽升腾。
每一滴试图从头顶落下的雨水,都在接触她发梢前被蒸发殆尽。
她在震动。
並非恐惧,只不过是在释放出足以顛覆物理的颤动。
红色的电弧如细密的血管爬满了她周遭每一寸空气,製造出一个绝对乾燥、
却又绝对高压的真空场。
雨幕被粗暴地推开,在她身侧捲起透明的涡流,化作透明的茧,把这只受伤的兔子锁死在世界之外。
她把头埋进膝盖,拒绝去看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只有一头染过的棕发在静电场里狂乱飞舞,露出底下一抹倔强的灿金。
路明非撑著伞,站在五步开外。
这是从7—eleven隨手买的透明雨伞,典型的一次性工业垃圾。在狂风中坚持了不到十秒,伞骨就发出一声哀鸣,翻折过去,彻底变成了一根废铁。
但他没扔,隨手举著这根光禿禿的伞柄,任由冰凉的雨水顺著发梢灌进脖领,把本就皱巴巴的风衣浇透,死沉死沉地黏在身上。
这就是世界上最快的兔子吗?
路明非反倒觉得这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季尽头、跑不动的蜗牛。
“哥哥,你看这只兔子,她的耳朵耷拉下来了。”路鸣泽不知何时坐在了断掉的蹺蹺板上,晃荡著双脚,精致的小夜礼服上滴水不沾,“你知道极速者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是她就算哭得再快,眼泪落地的速度也是9。8米每秒,重力是常数,是凡人无法违抗的命运。”
男孩轻笑,黄金瞳里倒映著一抹红色的电弧。
“能不能闭嘴?別发癲。”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另外,能不能帮我把雨停一下?我觉得我要感冒了。”
“想泡妞就自己上,不要整天使唤我。”路鸣泽哼哼。
“6
“”
“餵————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路明非对著红色的真空茧喊道。
只可惜声音在出喉咙的瞬间就被风撕碎了,这让他不得不往前迈了两步,踩碎了水坑里路鸣泽的倒影。
“这雨有点大得过分了吧?”
他提高了音量,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吐槽。
“咱们这应该不是什么三流都市言情剧的片场吧?如果是的话,这种规模的人工降雨预算也太高了点。”
“除非有个变態导演正躲在草丛里,等著男主衝上去强吻女主。”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报废的雨伞,乾脆隨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泥地里,“如果是这种剧本,能不能麻烦能不能通知我一声?我好歹换身乾衣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