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色练功服,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掛著那把普通的长剑。剑身上那道缺口还在,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他的神色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等人喝茶聊天,而不是在等一场生死对决。
阿乐跳上擂台,站在孙凡对面。
两个人对视著。风吹过擂台,捲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又落在地上。
阿乐先开口了。
“孙凡。”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大哥生前,对我很好。他答应过我,等他从暗黑武校出去,就带我去普通武校。他说,那里的阳光比这里好,不用天天拼命,不用天天提心弔胆。他说,他想活在阳光底下。”
孙凡没有说话。
“现在他死了。”阿乐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在克制什么,“他死在你手里。我不恨你,我知道他是去杀你的,你杀他是应该的。但我不信。”
他抬起头,看著孙凡的眼睛。
“我不信你能杀得了他。大哥是聚气境的高手,你一个开脉境的,怎么可能杀得了聚气境?你说你杀了他,用什么杀的?用剑?用计谋?还是用运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信。”
他的声音在演武场里迴荡,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著擂台上这两个人。
“所以,”阿乐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我想亲眼看看。看看你是怎么杀人的。看看你那一剑,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用你杀死大哥那一剑,杀了我。这样,我就信了。”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求死。
阿乐不是在比武,他是在求死。
孙凡看著阿乐,很久没有说话。他见过很多种眼神—仇恨的、恐惧的、贪婪的、绝望的。但阿乐的眼神不一样。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像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之后,剩下的唯一的东西。
信念。
或者说,执念。
“好。”孙凡说。
只有一个字。但阿乐听见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不是笑,是一种释然,像是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他拔出短刀。
刀很短,只有一尺出头,刀身窄而薄,像一条银色的蛇。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上扬,指向孙凡的咽喉。这是他的起手式,攻守兼备,没有破绽。
孙凡也拔出了剑。
这一次,他没有像第一轮那样隨意。他的右手握在剑柄上,食指和中指搭在剑格上,拇指压在剑柄末端,握得很紧,但手腕很鬆。这是他跟风从云学了两个月才掌握的技巧一—紧而不僵,松而不散。
丹田里那团沉甸甸的內力团开始释放內力。那股內力沿著经脉往上走,经过心脉的时候跟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匯合,两股力量合二为一,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內力流经手腕的时候,孙凡感觉到手腕微微发胀,像是有东西在往外涌。他没有压制,顺其自然。
然后他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