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承认?是伤得太重意识不清?还是……另有隐情?
心头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忽地一下被扇灭,只余下冰冷的余烬和弥漫的酸涩。司徒让因为万氿的动作彻底愣住,心绪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被扔到床脚的小布包,忽然传来窸窣声。
布包口被完全顶开,一个骨架纤细、个头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骷髅,笨拙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他似乎有些茫然,空洞的眼眶先是看了看床上用手遮脸的万氿,又转向站在床边脸色复杂的司徒让,歪了歪光秃秃的小脑袋,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然后,试探性地朝着司徒让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
司徒让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小东西吸引过去。他疑惑地盯着小骷髅独特的骨架结构,一个荒谬的猜测猛地砸进脑海里。
阿骨?!
这是……阿骨?!
怎么会变得这么小?!
联想到王上如今的状态,联想到桃源与世隔绝的百年……司徒让瞬间明白了什么。或许是阿骨用某种方式,护住王上最后一丝生机,亦或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以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司徒让不再试图去追问“身份”的问题。他转身走到一旁,从柜子里取出柔软的帕子,将它浸湿,回到床边。避开手背遮挡的区域,动作轻柔地开始擦拭万氿脸上、颈间已经干涸的血迹。
万氿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做出反抗的动作,但那只手依旧固执地盖在脸上。
接下来的几天,司徒让将所有政务都移到居所的外间处理,他下了严令,任何鬼不得擅入内室。他亲自照料万氿,喂他服用稳定魂体的药物,却不允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至此,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司徒大人真的把那白衣鬼藏在自己房里了!”
“寸步不离啊!连理事殿都不怎么去了!”
“咱们大人百年清誉啊,难道真要栽在一个来路不明的白衣鬼身上?”
“王上要是出关了,知道了可怎么办?”
司徒让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将全部心神都系在内室那个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身影上。
万氿的伤势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总算没有继续恶化,但魂体虚弱,大多数时间都昏昏沉沉睡着,或是靠着枕头不发一言。
司徒让在外间处理完事务,又去煎了碗汤药,这才走进内室。万氿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看得他心中刺痛。将药碗放在桌上,他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后开口:“王上,该用药了。”
床上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拍了一下,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司徒让不依不饶,又唤了一声,语气更加恭敬:“王上,药要凉了。”
他不答他就一直唤,张嘴闭嘴王上,一句比一句恭敬,一句比一句温柔。
万氿听得耳朵快长茧子,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有些恼火地瞪向过去,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情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磨叽啊?!能不能别叫了!”
几句话吼了出来,只是他太过虚弱,就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司徒让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从善如流:“是,属下知错。”他又端起药碗,递到万氿面前,语气平稳地补充了一句,“王上,请用药。”
“……”
万氿被噎得差点翻白眼,他瞪了司徒让一会儿,自暴自弃地接过药碗,仰头一口灌了下去,没好气地把空碗塞回司徒让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