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稳稳停下,车门被推开,宋知晚缓步走下车。穿着规整制服的门童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动作利落接过车钥匙。
抬手摘下鼻梁的墨镜,宋知晚抬眼淡淡扫视周遭,这里地处城郊区,四周空旷开阔,一栋通体冷灰的独栋摩天高楼拔地而起,外立面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天光,与周遭低矮的绿植建筑格格不入。
楼内快步走出一位身着职业西装的女助理。对方步履匆匆却身姿端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一路小跑至宋知晚面前,微微欠身低头,姿态毕恭毕敬。
“宋总,您来啦,安教授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宋知晚未发一言,只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清冷。
两人走入大厅,专属直达电梯快速攀升,径直抵达23层顶楼。电梯门缓缓敞开,整片城郊的景致尽数铺展在眼前。
女助理快步走在前方引路,脚步轻缓。行至走廊尽头的厚重金属门前,她抬手精准对准指纹识别区,指尖轻扫。“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实验门缓缓向两侧滑移敞开,一股冰凉沉闷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整个实验室光线昏暗,没有开明亮的主灯,只有几盏嵌入式冷光射灯垂落细碎光束,将偌大的空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区域,大半角落都隐在沉沉阴影之中。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微凉的金属器械铁锈味,还萦绕着一丝深海独有的潮湿腥淡气息,古怪却并不刺鼻。
室内摆放着整齐的精密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细碎的绿色数据流,低低的机械嗡鸣萦绕耳畔。房间最中央,摆着两米多宽的巨型透明饲养缸,澄澈的水体安静静置,缸中没有繁复的造景与生物,空空荡荡,唯独趴着一只西瓜大小的深海章鱼。
它通体暗沉墨红,表皮泛着一层冷哑的暗光。
饲养缸前,一道挺拔的人影负手而立,背脊笔直。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眉眼清淡,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宋总,好久不见。”
他转身的轻微动静,引得缸中章鱼微微抬身。
几根修长柔软的触手轻轻抬起,贴着水面缓慢划开一道细微波纹,姿态漫不经心,却像本能一般追随他的身影。
宋知晚眉心拧起,眼底覆上一层明显的烦躁与不耐,“他还是不同意投资崎山研究院的项目。”
安景眸光微转,目光淡淡扫过神色愠怒的宋知晚,嗓音温润:“宋总难道连这点决定权都没有吗?”
这句话戳中了宋知晚的痛点,她眼底的烦躁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狠戾,眸光沉沉,“我爸妈那两个糊涂的,居然真的把集团全权交给了宋之鹤。”
安景没有急着回答,眼神扫过玻璃缸,章鱼几根柔软触手贴着冰凉的缸壁,缓慢地摩挲。
安景早已习惯它的小动作,语气平稳从容:“是啊,宋总甘心吗?当年好不容易将他送出国,这么多年都没联系,宋氏集团眼看唾手可得,又被他截胡。”
宋知晚咬着后槽牙,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冷嗤一声,语气带着浓烈的怨怼:“我怎么知道老不死居然还没放弃他。”
安景看向面色阴郁的宋知晚,唇角的笑意加深:“所以啊,宋总难道不想做出一番事业,重新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吗?崎山研究院很甘心做您的跳板。”
面对安景抛出的诱人筹码,宋知晚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犹豫。她紧绷着下颌,指尖不自觉攥紧,沉默片刻后,“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她心底清楚,这是一场豪赌,可被宋之鹤夺走的一切、积压多年的不甘,都让她无法彻底拒绝这份翻盘的机会。
安景神色依旧清淡温和,不见丝毫催促急迫,只是淡淡颔首:“研究院给的时间可不多了,毕竟最近项目推进需要用到的资金比较多,耗不起。”
话音落下,他抬眼,目光越过宋知晚,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水缸内慢悠悠游荡的章鱼。
宋知晚走后,实验室彻底陷入安静,冰冷的机械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下一秒,原本只有西瓜大小、姿态慵懒闲散的章鱼,骤然异变。
墨红色的躯体急速膨胀、不过瞬息,它的身形便暴涨数倍,硕大的躯体几乎胀满了整座巨型饲养缸。
半晌,一道男声骤然在空旷的实验室响起,打破沉寂:“这个女人看起来很蠢,你不是不喜欢和蠢人交流吗?”声音散漫,裹着几分玩味的调侃。
安景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它,垂着眼,指尖从容有序地整理桌面堆叠的实验资料,语气平淡淡然:“这应该怪养你太花钱了。”
缸中暴涨的巨型章鱼慢悠悠晃动着躯体,隔着一层冰凉玻璃盯着专注工作的男人,语气蛮横:“谁让你把我关在这,天天和你这个书呆子待在一起,实在太无聊了。”
“声明一下,我没有关过你。”安景终于抬了抬眼,余光淡淡扫过水缸,语气清冷,“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变成人型,光明正大走出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缸内暗流翻涌,一道挺拔高挑的男性人形,径直从水缸中纵身跃出。
少年模样却兼具成熟男人的利落骨相,身形极其高大,肩宽腰窄,身形比例优越至极。湿漉漉的墨色短发贴在饱满的额前,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滚落,肌肤是冷白剔透的质感,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凌厉。一双眼瞳保留着章鱼本体的墨黑通透,慵懒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浑身裹挟着浓重潮湿的水汽。
脸上挂着一副没正形的散漫笑意,眉眼戏谑,步伐随意又轻佻,径直快步凑近安景。全然不顾自己浑身湿漉的水渍,毫无分寸感地微微俯身,朝着专注整理资料的安景贴近,潮湿水汽尽数覆在对方耳畔。
“这不是舍不得我们安大教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