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来自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关怀,一起到来的还有另一封信,来自《蓓尔美街报》的亨利编辑。
亨利先是请他代为向道奇森教授问好,说上次与教授通信已是去年秋天的事,打算近日再写一封长信敘旧。然后笔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凯普莱特先生,我本不想在你刚恢復学业时打扰你,但有些消息或许能让你感到欣慰,也有助於你规划接下来的创作方向。】
【《隱形人》的读者反响持续走高。过去一个月,编辑部收到了超过两百封读者来信,大多数都希望看到更多类似风格的作品。】
【此外,我们做了一次小范围的读者调查,结果显示:超过七成的受访者对“孤独个体与庞大世界之间的对抗”这一主题表现出强烈兴趣。】
【我在想,你是否考虑延续这种风格,创作一部新的作品?篇幅可以更短,结构更紧凑,但核心要保留那种“凯普莱特式”的质感。】
【当然,学业为重。我们理解你目前身处牛津,精力难免分散。但若有可用的稿件,请务必优先考虑《蓓尔美街报》。稿酬方面,可按惯例商议。期待你的回覆。】
【你诚挚的,】
【詹姆斯·亨利】
查尔斯读完信,对著窗外的草坪发了很久的呆。
《隱形人》。格里芬。那个发明了隱身术,却发现自己在寒冷中会因呼吸的白雾而暴露行踪的人,那个最终死在一个雪夜,人们循著血脚印找到他的人。
那篇故事是他最接近“自传”的作品——一个人试图让自己消失,却发现自己无法完全消失,最终在无人看见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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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隱形人》时,他正在最深的困境里挣扎。债务、疾病、对身份的迷茫、对未来的恐惧。
那种情绪是真实的,所以他笔下的格里芬也是真实的。但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牛津的阳光里,债务已清,学籍恢復,有一间朝南的房间,有一位愿意指导他的导师,有一群在远方掛念他的朋友。
他不再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他不再需要写那种故事来证明自己还活著。
所以,他写不出来了。
查尔斯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与莫里亚蒂那两本小册子並排放在桌上。一边是催稿,一边是学术。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铺开稿纸,蘸饱墨水,等待灵感降临。
他尝试从记忆宫殿里打捞一些片段:一篇关於时间旅行的故事?或者关於月球的困境?
——但那些碎片沉在黑暗里,像沉船,拒绝浮上水面。
他尝试写温和的科普短文,写关於牛津风物的散文,甚至尝试写一首关於春天的新诗。
但每一篇都死在他笔下,半途而废,或完成后自我否决——他总能看见那些“偽原创”的痕跡,像污渍一样明显。
晚饭时,他对著餐盘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亚瑟·布莱克——那位第一天在河边遇到的年轻人——在他对面坐下,递过来一块麵包。
“你看起来像在脑子里解一个没有解的方程。”亚瑟说,语气隨意。
“差不多。”查尔斯接过麵包,掰了一小块。
“那就別解了。明天再说。今晚学院有场讲座,关於光学实验的,听说挺有意思。你要去吗?反正你坐在这里也是对著土豆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