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的东西,像水底的泥沙被搅动,浑浊地翻涌起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在俄罗斯。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还在。
那些夜晚。
她不愿意想起那些夜晚,可它们总是会在某些时刻自己浮上来。
比如现在,当她站在满墙的泳衣面前,当她想到自己的身体即将暴露在别人的目光里。
那些夜晚很冷。
俄罗斯的冬天很长,长到她感受不到四季的变化。
窗外永远是灰蒙蒙的天,永远刮着风,永远有雪堆积在窗台上。
而房间里,有时候会有脚步声。
费奥多尔会在深夜走进她的房间。没有任何理由。他只是来。
他来的时候总是很轻,轻到她有时候醒来,会以为是自己做噩梦。
她会看见他坐在床边,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西格玛。”他轻声叫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他的手会落下来。
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上。落在她的脸颊上,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皮肤。
那只手是凉的。
俄罗斯的冬夜里,一切都是凉的。可他的凉不一样。
那是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凉,像是他本身就没有温度,像是他根本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摸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有时候他会笑。那种笑很轻,很淡,却让她的心脏缩紧。
“你害怕吗?”他问。
她不敢回答。
她不敢说害怕,也不敢说不害怕。她只是躺在那里,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任由那只冰凉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他不知道,她每一次都在数数。
数他的呼吸。数他手指移动的次数。数窗外风吹过的次数。
数到自己快要窒息,数到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张床上。
然后他会离开。像来的时候一样轻。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怕他会听见。怕他会回来。
果戈里不一样。
果戈里几乎不在夜里来。他来的时候总是在白天,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总是张开双臂——
“西格玛!”
她被抱住了。
那个拥抱太紧。紧到她喘不过气,紧到她的肋骨被勒得发疼。
果戈里的体温很高,高到让她觉得烫,觉得窒息,觉得自己的皮肤在被灼烧。
“想我了吗?”他在她耳边笑,声音很大,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说不出来话。被他箍在怀里,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动物,完全无法动弹。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衣服上的气味,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感受到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她。
她试着挣扎过。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