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珏走到陪护床边坐下来,把那个空间让给了老田。
老田去洗手间把便盆做好首次清洁再拿回来的时候,常北辰的嘴角还是抽了一下,但没有再说“我不”之类的话。只是把脸别到了一边。
他看到夏珏也把目光移开,看向了窗外。
看着她的背影,常北辰说:“你睡会儿吧,休息休息,这里有老田在。”
可能是为了减轻他的心理压力,夏珏听话地躺在了陪护床上,拉上毯子,没过多久,真的沉沉睡去。看来还是因为晚上被累到,没有休息好。
老田在晚上十点半的时候收拾好了东西,走到床边低声说了一句“我明早七点过来”,得到常北辰的回应后走了。
常北辰闭着眼睛。第一天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堪和难过。
他宁愿让一个陌生的男护工来做这件事,也不愿意让夏珏看到和感受到他那种时候的样子。
夏珏躺在陪护床上,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在黑暗中常北辰看见她侧脸的轮廓。
他知道夏珏没有睡着,他也知道她白天的休息很多时候是为了给他更多私密空间,甚至有时候,她会走出去说要找医生或者透透气来回避他的尴尬时刻。
“晚安。”常北辰看着她的身影轮廓,继续想她。
黑暗里,夏珏像是有点意外,需要时间反应,所以她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来:“好梦。”
常北辰今天虽然被护工照料得还算妥当,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但到了凌晨,不知道是麻药劲彻底过了,还是恢复期的正常过程,他腰侧那团血肿开始隐隐发胀,从钝痛变成一阵一阵的抽痛。他睡不着,不想惊动夏珏,就一直咬牙忍着。
但忍到后半夜,他出了一身虚汗,口干舌燥,伸手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时,腰侧猛地一抽,他痛哼了一声,杯子在床头柜上翻倒,“啪”地掉在地上。
夏珏惊醒。
她打开灯,看到常北辰弓着身子,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不叫我?”她走过去捡起杯子洗干净了,倒了半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常北辰喝了两小口,缓了几口气,但还是没有躺下去。他内心纠结,因为现在面临一个比疼痛更难开口的问题。
沉默了半天,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扶我去一下卫生间。”
毫不意外得到她的拒绝:“医生说你不能下床。”
常北辰躺在床上,看着夏珏走到床尾,看着她的手伸向床尾那个抽屉,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那个抽屉里放着什么,他知道接下来她打算做什么,而他还没有准备好。准确地说,他觉得他永远都不可能在她面前准备好。
“等一下。”他死死盯着她的手:“你在干嘛?”
夏珏看他一眼:“拉抽屉。”
“拉抽屉干嘛?”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是要拉抽屉拿便盆,而常北辰已经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常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像上午那个“我不”一样直接说“我不要”,那样会显得他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但让他就这样躺平接受,让面前这个女人给他做那件事——老天阿,他宁愿已经被撞死。
于是他开始说话。
“不是,你先等一下,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需要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