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穹顶的弧线占据了画面的上半部分,极光在穹顶上方流动成绿色和紫色的长带。
画面的下半部分模糊的暗影里能看到他侧躺的轮廓——肩膀的线条,头发在枕头上乱糟糟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这张好看。”她说。
她没有说哪里好看。可能是说极光好看,可能是说这张照片拍得好,可能是说别的什么。
“你拍的都好看。”他说。
她收回手机,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的那种动,像把一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另一只手在桌面下找到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握了一下。
手心贴着手心,温热,干燥。
握了两三秒,然后松开,她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里滑出去。
自然到如果不是他正在感受那一瞬间的触感——她手心贴着她的手心那一小片温度——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不烫了,但刚好能喝。
王姐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的时候,苏婉的手正放在桌上,握着咖啡杯。
自然,不紧不张,像一个一直在喝咖啡的人的手。
王姐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苏婉的咖啡,又看了一眼林小宇的咖啡。
“你们俩都不加糖啊?”
“嗯。”苏婉说。
“苦的喝多了对胃不好。”王姐说,然后开始讲她去年体检的事。
苏婉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林小宇也听着,但他注意到桌底下苏婉的脚踝碰了一下他的脚踝——一下,然后移开。
像在说:我在。
傍晚团友起哄要去红灯区。“来阿姆斯特丹不去红灯区等于没来!”王姐嗓门最大。大家看向林小宇和苏婉。
“我不去了。”林小宇说。
“我也不去了。”苏婉说,语气很淡。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王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没有多问。团友吵吵嚷嚷地出了门,走廊安静下来。
酒店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窗外运河上的游船驶过,传来游客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
窗帘没有拉,阿姆斯特丹傍晚的灰蓝色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白色床单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
光线里有细微的尘埃在浮动。
他站在窗边,她坐在床沿。两个人都没有开灯。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右肩——伤口那里,隔着T恤能摸到一小块鼓起来的疤痕组织。
不疼了,但阴天的时候会酸。
今天下过雨,空气潮,那里就隐隐地胀。
“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坐在床沿,两条腿交叠着,双手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