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出了县城先去了无定河上游的煤窑。
煤窑规模扩大了一倍,五六百人在忙碌,一片热闹景象。
栓柱亲自带人清点出煤量,看到石头跟在洪承畴队伍后面便放了心,继续低头记数。
洪承畴在窑口前蹲下捡了一块新煤看成色,问栓柱每天出多少煤、多少工人、煤卖到哪里。
栓柱一一答了,语气不紧不慢,跟招呼买煤的客商没有两样。
看完煤窑,沿著无定河往下走,去了渡口。
三条船正在装货,船工喊著號子把铁料筐吊进船舱。
张承业指著泊位和仓库把渡口运转说了一遍。
洪承畴看了看忙碌的码头,船的吃水深度,又扫了几眼码整齐的货物和煤炭,没有多问。
傍晚一行人回到了火路堡。
周青已在堡门口等著。
校场上一百人正在练刀盾,刀锋在暮光里泛著白。
洪承畴站了一会儿,目光在他们手里的刀和身上的甲冑上停了一停,又跟著周青上了北墙。
城外三道壕沟大半已被填平,但削尖的木桩桩头还露在外面,密密排了好几排。
洪承畴问去年林丹汗攻城是不是在这里打的。
周青指著北墙偏西的一段说:“攻得最凶就是这段,蒙古人的云梯铺满了整面墙!”
“林大人带著我们守了三天三夜,火銃弹药用光了就用刀砍,用砖砸,用烧沸的油往下浇!”
洪承畴没有接话。
他摸了摸墙面上一条半尺长的刀痕,指腹沾了一层砖灰,转身走下堡墙,翻身上马往回走了。
而就在此刻,艾穆带著五百府城守备兵在米脂县城东南二十里处的废弃村子里,与榆林镇那支兵马会合了。
刘游击的一千人马分三路,一路围城北,一路堵渡口,一路去火路堡。
艾穆的府城兵守在县城东南官道两侧,封住逃窜的路。
他们约定次日天亮之后若洪承畴还没从县城出来,就从三个方向同时动手。
洪承畴回到米脂县城时天已黑透。
他没有让人通报,自己推门进了县衙,径直往后堂走。
林禾正坐在灯下看帐册。
洪承畴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的煤窑一年出多少煤?”
“去年冬天到今年秋天,火路堡的工坊加新窑,合起来出了將近十万块蜂窝煤。”
“卖到延安府、榆林镇、西安府,还有一部分走水路往太原府去。”
“供不应求,入冬前有多少出多少!”
洪承畴点了点头:“作坊里那些压煤的模子,听说是你亲手设计的?”
“嗯!工人试了十几遍才定下来的。一开始压出来的煤饼太松,烧不了多久就散成灰了,后来改了压模力道和乾湿配比才做到现在这个程度。”
“渡口那边你雇了多少船工?”
“固定用的七八十个,忙的时候再加人手。”
“从无定河到黄河这段跑的都是百石以上的船。山西那边的货主认了这条路之后,运量一直在涨,上个月走了將近六百石煤去太原府。”
洪承畴没有再追问这些。
他目光在林禾脸上停了一下。
“张承业那个顺风快递,是怎么回事?”
“朝廷去年裁撤驛站之后,很多驛卒没了生计。”